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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

秦俑外交

作者 : 雅帆   在 國際視野 A Global View

英國倫敦大英博物館 (British Museum) 由2007年9月13日起至2008年4月6日止,為期超過6個半月共207天,舉行以中國「秦兵馬俑」 (秦俑;Terracotta Army) 為主角的專題展覽 — 〈The First Emperor: China’s Terracotta Army〉(〈第一位皇帝:中國兵馬俑〉;以下簡稱「秦俑展覽」)。展覽每小時可容納四百名觀衆進場,預計總參觀人數最高可達約八十萬人次。展品共有120件,由中國博物館借出,全部都是秦朝的文物,包括主角展品在西安出土的20件秦俑,經過中英兩地博物館事前多個月的慎密安排,從中國分四航班空運抵英展出。這批展品的歷史、考古和藝術價值,無須贅述。雅帆有緣參觀這項展覽,希望以第一手經驗,談論該展覽對英國人民的社會性影響和可借鑒經驗。

何以大英博物館安排這項展覽?話說2005年7月6日公報英國成功申辦倫敦2012奧運 (London 2012 Olympic Games) 後,英國前首相貝里雅 (Tong Blair) 立即帶領訪問團,於同年9月出訪主辦北京2008奧運 (Beijing 2008 Olympic Games) 的中國,展開籌辦奧運的工作。訪問團同行成員包括大英博物館館長尼爾.麥格雷戈 (Neil Macgregor),他在9月6日於北京人民大會堂,在英國前首相貝里雅和中國總理溫家寶的見證下,代表大英博物館與中國國家博物館 (The National Museum of China) 簽署一份(亦是首份)兩館文化合作項目的諒解協議。這份協議標誌着2008年和2012年奧運會主辦城市 — 北京與倫敦 — 將拉開未來五年兩館互借博物館展品的合作序幕。其後,麥格雷戈於2006年6月26日在北京故宮,又與故宮博物館 (The Palace Museum) 簽署一份相同目標的兩館合作意向書。這些交流展覽,將使中國人民有緣探索其他國家的文明;亦使英國人民有機會欣賞中國的文化成就。此外,兩國博物館將互派研究人員,開展有關技術和專業知識交流。

為了推行上述協議,2006年3月,大英博物館率先在北京新近落成的首都博物館 (Capital Museum, China),舉行第一個題為〈世界文明珍寶 — 大英博物館二百五十年之藏品〉的展覽,為期兩個半月,展品共272組件,滙集了世界各大洲的文物精華,首次將完整反映世界文明發展的綜合性展覽帶到中國。緊接其後,2006年6月,另一個題為〈藝術與帝國〉的展覽在上海博物館 (Shanghai Museum) 展出。香港方面,為慶祝香港特別行政區成立十周年,亦由2007年9月14日至12月2日,在香港藝術館 (Hong Kong Museum of Art) 安排一個題為〈世界文明瑰寶:大英博物館藏珍展〉的展覽,展出選自大英博物館約二百七十件展品,包括雕塑、繪畫、珠寶、玻璃、金器、銀器、銅器、石器、木器和陶瓷器等藝術作品與歷史文物。

根據大英博物館中國與韓國收藏品館長珍.白圖 (Jane Portal, Curator of Chinese and Korean Collections, Asia Department, British Museum) 透露,大英博物館與中國各地博物館更多的合作計劃,包括在北京和倫敦主辦奧運期間,將在北京、上海及其他城市舉辦展覽,希望可以共同致力實現奧林匹克的文化理想。上述的背景,促成在大英博物館現正舉行的「秦俑展覽」;也是首次在中國境外舉行如此大規模的原件「秦俑」展覽。

大英博物館為了籌辦是次「秦俑展覽」,可謂傾盡人力物力,又邀請中國的多名工作人員包括四名館長級人員協助。展覽場地是館中的「大庭 — 圓型閱讀室」(Great Court — Round Reading Room),工作人員要將閱讀室內的裝備和書籍全部撤走,並在這個30多米高的空間搭建一層臨時展區,然後小心翼翼把120件秦朝文物逐一搬進展場。

宣傳方面,更是鋪天蓋地。英國各大報章,包括泰晤士報的多篇新聞專題和星期日泰晤士報附屬文化雜誌的特稿,均作廣泛報導;電視電台方面,除了新聞報導外,英國廣播公司 (BBC) 更有製作一小時電視節目特輯的專題介紹;倫敦地鐵站則滿貼展覽的宣傳海報;書籍方面,當地許多中國歷史學者亦紛紛出版有關秦始皇帝和秦兵馬俑的著作。

早在「秦俑展覽」開幕前數月,大英博物館已安排網上及電話預售入場券,每張票價:成人12英鎊;十六至十八歲兒童及傷殘人士10英鎊;十六歲以下兒童在成人陪同入場及大英博物館會員則免費。預售入場券非常踴躍,及至展覽開幕已預售超過十五萬張入場券,預售配額所餘無幾。大英博物館有見及此,特別安排每天早上九時十五分在展覽場外特設售票處,售賣當天各時段預留合共五百張的入場券,每人限購四張;未有購買預售入場券的人士,祇可在售票處排隊輪候當天的入場券。

雅帆沒有透過預售購買入場券,希望臨場有意外驚喜,結果和其他抱有相同主觀意願的參觀人士一樣,失望而回。雅帆向售票處職員打聽,獲悉若要保證購得入場券,最好在參觀當天早上八時前在大門外排隊。雅帆翌日早上七時三十分離開下榻酒店,乘坐地鐵於八時前抵達大英博物館,但見大閘外已有超過五十人在排隊輪候入場券,而購票人羣則繼續從四方八面湧來。輪候人羣當中,有男女老幼和不同階層的本地市民;有老師帶領的中學生;亦有外地遊客。

經過一小時的門外輪候,人羣終於等到閘門開放,開始入內購票。雅帆細看,發覺當時在「秦俑展覽」特設售票處的排隊人龍,已沿着大英博物館地下大堂牆邊,整齊環繞一個大圈,粗略估計,約有三百人;換句話說,當天現售的五百張入場券已名花有主,九時後才現身排隊的觀衆,便要向隅了。依照天天售票爆滿的踴躍情況,相信最後總結入場觀衆數目,將不難達到預期的八十萬人次。

雅帆購票後,坐在博物館內牆邊的石櫈休息,遇到一對年逾花甲的丹麥旅客夫婦,他們好奇地向雅帆打聽:「那長長的人龍為看甚麼展覧?內容包括甚麼?展品是真品嗎?」雅帆逐一解答,他們在細意聆聽。他們最後問雅帆:「我們去年到過北京,卻未有去西安;這個展覽,值得看嗎?你看那一場?」雅帆回答:「我今早六時三十分天還未亮便起床,從下榻於倫敦的酒店乘坐二十分鐘地鐵趕來,再在門外飽食寒風一小時,衹為購得三張入場券,當然毫無疑問地認為絕對值得。我相信對每位參觀人士,尤其是適逢其會的外地旅客,都是一生難得多見的中國文物展覧。我和家人的入場時間是下午二時,現在回酒店接家人。」雅帆更鄭重提醒他們必須於上午八時前抵達閘外排隊,以免望門興嘆。丹麥老夫婦臨離開前溫文地向雅帆笑語:「我們下榻的酒店近在隔壁,可以較你遲一點起床!」他們沒有表明會否參觀「秦俑展覽」,但雅帆從他們離開時所見,丹麥太太急不及待在老伴耳邊喁喁細語,已經找到答案。

話說回頭,展品除了兵馬俑外,其它文物包括一些秦陵區的新近考古發現,如石鎧甲、百戲俑、文官俑等,還有一些兵馬俑的殘片和複製品的銅車馬與木戰車。展櫃中有多種秦朝陶器、銅器、玉器;又有兵器、金銀裝飾包括「代鉤」、「三鐘一鎛」的銅製樂器、戰國七雄與東周的錢幣和秦朝鑄錢器、統一度量衡的各種量器和衡器、房屋的青銅建築構件、陶土殘片和空心磚等;還有反映兵馬俑製作包括製作人與工匠的模型;和秦咸陽宮的木製模型。展場再借助幻燈和電腦,重現兩千多年前的秦朝文字和景象,幫助參觀人士更清地瞭解中國歷史。

雅帆用了約四十分鐘時間,便可細心觀賞全個展覽;至於英國本土的觀衆和外籍遊客,則估計要花約一小時的參觀時間。場內禁止攝影及錄影,展覽的相片,卻可參閱英國廣播公司的網頁,網址是–
http://www.bbc.co.uk/london/content/image_galleries/terracota_army_gallery.shtml

展覧場外的商店出售許多「秦俑展覽」的紀念品,包括多種尺碼的秦俑模型、多款明信片、文具書籍、電影視訊光碟和音樂光碟等;但見生意不俗,相信不少訪客會光顧三數英鎊。

究竟這個「秦俑展覽」希望達到甚麼目的?有何特別之處?大英博物館在1753年成立,其宗旨就是將收集來自世界各地的館藏,致力回饋為世界人民所用;並透過國際間在博物館的技能共享、研究工作等方面進行合作,帶來更多的真知灼見,從而促進人類對正在不斷改變的世界有更新、更深入的瞭解和認識。舉辦這個「秦俑展覽」,當然包含推廣瞭解和認識中國的宗旨。

再者,西方國家包括英國的人民,對千里之外、地廣人多的中國認識尚淺。但中國跟英國近幾年的貿易往來愈趨頻密,甚或有貿易紛爭,和英國人民的日常生活更是息息相關;從辦公室的電腦文具、家中的傢俬電器、身上的衣服鞋襪、到兒童的紙筆玩具,大部分都是「中國製造」。既然和生活有聯繫,英國的一般平民百姓開始從不同媒體留意、探索和認識中國。英國人民會問:「究竟中國和中國人是何模樣?是文盲?文明?」一經接觸,英國公眾一方面醒悟自己過往對中國的無知;另一方面又驚覺中國愈形重要的國際地位,故此對中國的興趣亦逐漸提高。

新中國國力正在迅速增強,在國際上包括政治和經濟的影響力亦日益擴大,並將於二十一世紀成為世界霸權之一,已是公認的事實。故此,世界各國需要與中國進行全方位接觸,已是大勢所趨;愈早加深本國人民對中國的認識,也就愈是有利。英國政府有見及此,開始加強對其國民介紹認識中國和中國歷史。基此原因,促成中英兩國博物館簽署文化合作項目的諒解協議,開始進行兩地歷史文物互相交流,亦帶來這次「秦俑外交」,協助英國人民認識和瞭解中國和中國歷史文化。

大英博物館館長麥格雷戈在2007年8月26日星期日泰晤士報撰文,介紹這次展覽時表示:「這個展覽提供有效途徑,容許我們在思索中國的同時,讓我們瞭解中國的其中一項重要元素:源遠流長和複雜的中國歷史;這亦正是大英博物館所追求的部份宗旨。(An exhibition like this allows us to think about China in the only way that might let us understand one of its central elements: its immensely long and complex history. It is part of what the British Museum is for.)」(撮錄及繙譯自麥格雷戈在2007年8月26日星期日泰晤士報所發表文章。)

根據英國廣播公司中文網頁 (BBC Chinese.com) 2007年7月26日引述,麥格雷戈闡釋說:「這個展覽是關於一個改變世界的人的,兩千多年前這個人改變了歷史,他首創了『中國』這個概念,建立了世界現存的最古老的政治實體;現在的中國仍然看得到很多秦始皇時代的特點。大英博物館認為,極為重要的是,為了讓人們更好地理解當今的中國,最好讓他們瞭解這段歷史。」(撮錄自英國廣播公司中文網頁 (BBC Chinese.com) 2007年7月26日的新聞報導。)

雅帆參觀「秦俑展覽」,發覺此展覽並不局限於120件展品的獨立陳列和對每件展品的詳細陳述。除了介紹展品的考古和藝術價值外,展覽嘗試尋求更高層次的目標:特別透過真實的陳列展品、豐富的歷史補充資料和生動的視覺媒體配合,穿引起一個古代中國的歷史故事;全方位、有系統及精確地訴說着二千多年前秦朝的政治、經濟和社會生活面貌;祇提供純粹客觀的事實鋪陳而避開任何主觀的歷史批評。

總括來說,雅帆給與「秦俑展覽」很高的評價。展覽以講故事形式去鋪陳中國歷史和秦朝的社會生活面貌,令外籍觀衆感覺新鮮有趣之餘;華籍觀衆亦倍感熟悉親切。展覽的每個環節,包括:宣傳、購票、內容、鋪陳模式等,層層緊扣,已可達到推廣初步認識中國和中國歷史的目標;啟動英國人民進一步探索中國和中國歷史的興趣;並產生英國人民開始重視認知中國的社會性影響。

當其他國家博物館尚且停留在展示文物本身的獨立歷史、考古和藝術價值的同時,大英博物館已透過卓越的外交手段,商借及引進外國的文物和人力,在展示文物本身價值之外,更跨前一大步,特別注重向英國國民介紹文物背後其外國和外國歷史的認識,以達到一箭雙鵰的目標。英國的歷史探索精神和外交,長久以來能於世界舞台獨領風騷,絕非徒具虛名;從「秦俑展覽」的精心巧妙安排,可證一斑。雅帆推算,大英博物館下一個中國展品目標可能是漢朝著名的金鏤玉衣,藉以向其國民再介紹認識漢朝的歷史,包括出使西域的成就;隨後將還有一連串例如唐宋的文物和其背後的歷史、文化和社會面貌等。

英國的歷史探索精神和外交,見諸「秦俑展覽」的安排,可供中國學習之處甚多。英國衆位歷代君主,最受其國民歡迎的首推女皇伊利沙伯一世 (Elizabeth I: 1533-1603; Queen from: 1558–1603),其次是女皇維多利亞 (Victoria: 1819-1901; Queen from: 1837–1901);她們的執政年代,都是英國強盛朝代的代表。未知中國博物館會否商借英國此兩皇朝的文物到中國展出,從而向中國國民推介對英國和英國歷史的認識?

後記:最新消息 — 根據英國廣播公司於2007年11月19日電視1台倫敦傍晚新聞報導,英國廣大市民對「秦俑展覽」反應熱烈,每天的入場券都全部售罄,未可滿足需求,許多訪客不能進場參觀。因此,大英博物館特別安排自2008年1月起,逢星期四至日展覽原來的延長開放時間至晚上九時三十分,將再延長至午夜十二時,可增加約五萬六千個參觀名額。另外,各種尺碼的秦俑模型銷售情況理想,截至目前為止,已售出超過六千套,即平均每天約一百套。

這篇文章發表 於 星期二, 十一月 20th, 2007 7:59 上午 在 國際視野 A Global View. 你可以回應這篇文章透過 RSS 2.0 feed. 你可以 留下回覆, 或 引用 從你的個人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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