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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

中國式的悲劇(一)

作者 : 海遠   在 遠東故事 Far East Story

雅帆在網誌52〈智者的忠誠〉一文中,說到「方孝孺的故事」令他覺得太沉重。這故事之所以沉重,更因為這是一幕在中國歷史上不斷重演的悲劇。

悲劇的角色,不是明成祖或方孝孺,而是那「陪斬」的「十族」。畢竟,在這事件上,兩人都各有圖謀,亦各有所得:明成祖的血腥手段,確實達到了「殺雞儆猴」的作用;方孝孺的激烈對抗,亦令他得以「名留青史」。可憐的卻是那「十族」,他們沒有圖謀所得,亦沒有選擇餘地,就在兩人對奕之間,祇因「血緣、姻親」等關係,已被縛上同一終極命運。

雅帆在另一篇文章又提到「武士道精神」(見網誌53),這又引起海遠的一些聯想。在「德川家康」統一天下以前,日本有幾百年是處於「戰國時代」;當時藩主之間互相征戰,勝負在所難免。遊戲規則是:勝利者會接收戰敗者的兵卒,但戰敗者的主要家臣大將,則要被逼切腹自殺。然而對戰敗者的懲罰,也祇是「及身而止」,並不會禍及妻兒;能光榮自殺的武士,其家族也能保持其財產和社會地位。這種戰爭遊戲規則,逐漸形成「武士道」的重要元素。

在中國,利益集團之間因鬥爭而站錯邊者,卻有「滅族」的危險。「夷三族」、「誅九族」等嚴苛律例,似乎卻是中國獨有,於世上其他文明所罕見。儒家的「義」字,其實應止於「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如果祇因一人的意志,卻要拖累很多人受罰,就會為這個「義」字,加添難以承担的沉重壓力。因此,「義」字在日本能夠發展成為一種生活哲學,在中國則僅能淪為一紙「空談」。

這種中國式的悲劇,最深層次的原因,是由於整個群體的權力和利益,都集中在少數人 — 甚至祇一個人 — 的手中。《詩經.小雅.北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君皇不能操控萬物,卻能操控萬民。「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父要子亡,子不亡不孝。」這種絕對的操控,令「臣子」有時更不如「奴隸」;但沒有人願意生而為奴,絕對的利益傾斜,祇能靠絕對的殘酷刑罰來維持。中國刑法中的「凌遲」和「誅九族」,便是酷刑中的表表者,亦是維護「皇權」的最狠辣手段;可幸祇有「謀反」這條罪,才會用此極刑。

比較中西的歷史文化,中國式思維是權力和利益的極度集中,刑法也極為殘酷,這是中西文化的最基本分別。舉例來說,中國家庭對子女的管教最為專制,祇容許跟從社會的主流思想,絕對封殺「創意」。但家長們亦理有所依,因為孩子們長大後,一些「異端」言論行為的行差踏錯,可能會帶來「滅族」的禍害。

中國的「極權帝制」有效運行了幾千年,有何不妥? 1842年,「鴉片戰爭」爆發,中西文明第一次正面交鋒,中國大敗;隨後幾次的清朝對外戰爭,亦都大敗。中國人終於明白,對內雖是強行極權的勝利,對外其實是不堪一擊,潰不成軍。於是,「革命」的思想風起雲湧,僅一百年間,帝制崩潰 (1911年),走向共和;甚至走向西方文明中最平等的「共產主義」(1949年)。最近,中國又逐漸走向西方文明中「森林定律」最奉行的「原始資本主義」。

百多年來,中國走過無數迂迴曲折的迷路,正好反映中國文化仍未能清晰摸透「權力和利益」的定位。無論如何,但願「方孝孺」式的悲劇,永不重演。

這篇文章發表 於 星期四, 十月 25th, 2007 7:10 上午 在 遠東故事 Far East Story. 你可以回應這篇文章透過 RSS 2.0 feed. 你可以 留下回覆, 或 引用 從你的個人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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