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自從於2005年7月7日發生「倫敦大爆炸」(the London Blast) ,導致52人死亡及770人受傷後(見網誌19〈倫敦大爆炸與多元文化〉),在同年7月21日又發現類似的「策劃爆炸品」(planned bomb),最終有6人被起訴;於2006年8月10日因牽涉「泛大西洋英美航班的爆炸品襲擊策劃」(Transatlantic bomb plot),再有14人被起訴;可幸其後兩次事件警方能及時控制而未有造成傷亡,但由此可見穆斯林激進份子 (Muslim radicals) 策劃的英國恐佈襲擊活動,絲毫沒有減退跡象。

本年6月29日約一時三十分至二時三十分的星期五凌晨時分,在倫敦鬧市皮卡地里圓環 (Piccadilly Circus) 附近先後發現兩輛滿載汽油、石油氣樽及鐵釘的汽車,經警方證實是兩枚製造粗糙、由手提電話控制引爆和具大殺傷力的「汽車炸彈」(car bomb),原定爆炸目標是海伊馬基特 (Haymarket) 一間可容納一千七百多人的大型三層餐廳、酒吧兼夜總會,在未爆炸前的千鈞一髮間被發現並由警方控制爆破,故此很幸運地沒有造成任何傷亡。

翌日(6月30日星期六)約下午三時十五分的機場繁忙時間,兩名男子駕駛一輛滿載汽油及石油氣樽的吉普車,到達蘇格蘭格拉斯哥機場客運大樓 (Glasgow Airport Terminal),數次嘗試衝進離境大堂,但被門口鐵柱所阻。吉普車着火焚燒,兩名男子下車並向汽車加淋汽油。其中一人身上着火,即時被一名警員及一名候機旅客衝前控制;另一人亦被一名警員及數名候機旅客當場逮捕。除了該名自焚受傷的恐佈份子外,這次汽車炸彈襲擊可幸亦未有造成無辜傷亡。不過,當局基於安全理由,需要為旅客重新進行安全檢查,航班因而大受延誤,甚或取消。

另外,警方在相關的搜查行動中,於格拉斯哥一間清真寺和附近佩斯利鎮 (Paisley) 皇家亞歷山德拉醫院 (Royal Alexandra Hospital) 內兩輛汽車進行控制爆破 (controlled explosion);而倫敦警方也對哈默史密斯區 (Hammersmith) 行人道上的三個滅火器進行控制爆破。

剛於兩天前(6月27日)上任的首相白高敦 (Gordon Brown) 立即和其新內閣成員商量對策。當局認為連串的炸彈案是互相關連的恐佈襲擊活動,並於7月1日將國家安全警戒級別 (national security threat level) 由平常維持於屬「嚴重」(severe;即襲擊極有可能) 的第二高提昇至「危急」(critical;即襲擊即將發生) 的最高級別,維持了四天才於7月4日重新調整回「嚴重」級別。英國警方、蘇格蘭場反恐司令部 (Scotland Yard’s Counter Terrorism Command) 和軍情5處 (MI5) 亦偵騎盡出,在全國19處地方進行搜查及偵緝行動,於數天內共拘捕八人,包括在國內拘捕七人和聯絡澳洲警方在布里斯班機場 (Brisbane Airport) 拘捕一人。根據英國傳媒報導,該八名嫌疑人的資料如下:

1. 哈立德艾哈邁德 (Khalid Ahmed) –現年二十七歲,在格拉斯哥機場襲擊案中駕駛涉案的吉普車、被嚴重燒傷、目前接受治療但相信生存機會極微的印度籍工程師。在印度南部邦加羅爾 (Bangalore) 出生,及於當地大學工程系畢業,其父母都是醫生。畢業後曾到位於劍橋的安格里亞魯斯金大學 (Anglia Ruskin Univeristy) 從事研究工作,隨後到格拉斯哥佩斯利鎮和嫌疑人(2)在皇家亞歷山德拉醫院附近居住。

2. 比拉勒阿卜杜拉 (Dr Bilal Talal Abdul Samad Abdulla) –現年二十七歲,在格拉斯哥機場襲擊案中同時被當場逮捕的伊拉克籍醫生。在英國白金漢郡艾爾斯伯里 (Aylesbury, Buckinghamshire) 出生,其父親是一名伊拉克籍醫生。年幼時在英國成長,之後隨家人搬回巴格達。於2004年在巴格達大學 (University of Baghdad) 獲醫學學位,並於2006年8月5日取得在英國執業資格;目前是佩斯利鎮皇家亞歷山德拉醫院的一名醫生,和嫌疑人(1)在佩斯利鎮同住。

3. 穆罕默德阿沙 (Dr Mohammed Jamil Abdelqader) –現年二十六歲,在沙特阿拉伯出生,持約旦國籍。於2004年在約旦大學 (University of Jordan) 獲醫學學位,並於2005年10月20日取得在英國執業資格;目前是英格蘭中部城市特倫特河畔斯托克 (Stoke-on-Trent)北斯塔福德郡大學醫院 (University Hospital of North Staffordshire) 的一名神經內科醫生。於劍橋認識嫌疑人(2)。

4. 達娜阿沙 (Marwa Dana Asha) –現年二十七歲,持約旦國籍,是嫌疑人(3)的妻子,與丈夫及一名兒子在萊姆河畔紐卡斯爾 (Newcastle-under-Lyme) 居住。畢業於約旦北方城市伊爾比德 (Irbid) 的科技大學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曾在丈夫任職的什魯斯伯里醫院 (Shrewsbury Hospital) 擔任化驗員。

5. 薩比爾艾哈邁德 (Dr Sabeel Ahmed)–現年二十六歲,印度籍醫生,是嫌疑人(1)的弟弟。在印度南部邦加羅爾獲醫學學位,曾在英格蘭西部柴郡 (Cheshire) 的沃靈頓 (Warrington) 和哈爾頓 (Halton) 醫院工作。

6. & 7. 兩名不知名男子–分別現年二十五及二十八歲;據報是來自沙特阿拉伯的初級醫生。

8. 穆罕默德哈尼夫 (Dr Mohammed Haneef)–現年二十七歲,是嫌疑人(1)和嫌疑人(5)的印度籍表兄弟。於2002年在印度南部邦加羅爾的拉吉夫甘地衛生科學大學 (Rajiv Gandhi University of Health Science) 獲醫學學位。曾於2005年在柴郡的哈爾頓醫院工作,自2006年9月開始至被捕前在澳洲昆士蘭 (Queensland) 東部的南港市 (Southport) 黃金海岸醫院 (Gold Coast Hospital) 工作。在澳洲布里斯班機場被捕時,他正持單程票試圖搭乘飛機前往印度。

從上述資料顯示,八名被捕嫌疑犯中有六人是醫生或醫科學生,另外一人則曾經在公立醫院擔任過化驗員,其餘一人是工程師,全部都是穆斯林專業人士。

過往爆炸案的嫌疑人有兩項共同特徵:第一全是年青人;第二全是穆斯林激進分子。這次兩宗相連爆炸案的嫌疑人再有多一項共同特徵:絕大部份(除一人外)都是從事醫療工作的專業人士,目前或曾經在英國國民醫療保健系統 (National Health Service;簡稱NHS) 工作。嫌疑人的醫療專業人士身分一經曝光,全國震驚,並引起廣泛討論。根據傳媒所述,英國人民提出下列疑問:

身為一名醫生及國民醫療保健系統醫生,怎能想去殺人?(How can a doctor and a NHS doctor want to kill?)

任何人士在國民醫療保健系統的一個英國機構之下工作,怎能不單止不認同英國人的身份,且去憎恨英國? (How can anyone working in the NHS, that a British institution, not only not feel British, but actually hate Britain?)

究竟這些嫌疑人是否早在進入英國之前已參與密謀恐佈襲擊計劃,並憑藉醫療專業人士身分作掩護?或是在進入英國之後才被灌輸成為激進分子及被徵召進行恐佈襲擊計劃?(Whether or not the suspects have started planning the bomb plots before entering UK and used the identity of their medical profession as a cover up? Or, have they been radicalized, become terrorist and started planning the bomb plots only after entering UK?)

許多時事評論員紛紛透過英國各大傳媒對上述問題進行剖析,其中包括米高卞昂 (Michael Binyon) 及愛麗絲米利思 (Alice Miles) 在泰晤士報 (the Times) 分別發表討論文章,對英國穆斯林專業人士為何參與恐佈襲擊活動作出詳細分析。

卞昂的專題文章題為〈何以醫科學院是提供伊斯蘭極端主義分子招幕新員的來源地〉(Why medical schools provide Islamic extremists with fertile recruiting grounds) (見刋載於7月4日泰晤士報),有下列主要觀點:

1. 醫學及工程學長期以來都是穆斯林心目中兩項地位崇高的專業。亞拉伯世界很多最著名的作家和政治家都曾修讀此兩學科,包括極端主義分子,如拉登 (Osama bin Laden) 曾接受工程學訓練;其副手扎瓦希里 (Ayman al-Zawahiri) 則是一名合格醫生;許多穆斯林頂尖精英和巴勒斯坦伊斯蘭組識哈馬斯 (Hamas, the Palestinian Islamist party) 的成員都是醫生、工程師等專業人士。

2. 醫生和工程師等專業人士擁有強烈的理想和熱忱,容易被政治上的極端主義(political extremism) 所說服,故此是阿蓋達組織 (al-Qaeda) 的主要吸納目標。

3. 在海外攻讀醫學及工程學的穆斯林學生,一方面可接觸到西方社會的自由文化;另一方面卻與家庭分隔而倍感孤寂,因而容易被灌輸穆斯林極端主義。

4. 許多穆斯林專業人士,尤其那些來自貧窮家庭,對其成就感到自豪,覺得自己在社會上應該獲得重視。另一方面,在許多中東國家的醫生並作為其所屬社區領袖,每當遇到挫折的時候,很容易被吸納成為政治激進分子。

5. 醫學與伊斯蘭較之與其他宗教或哲學的關係,更形密切。許多西班牙及中東的穆斯林醫學家都為今天的科學奠下基石,例如Ibn Rushd 及 Ibn Sina 兩位學者的著作和醫學觀察,在過去九個世紀以來,就為醫學界帶來不少啟發和進步;他們的名字至今仍為穆斯林知識分子所熟悉。

6. 醫科在今日社會仍然是穆斯林年青男女的專業理想;而穆斯林家庭亦鼓勵其子女選擇以醫療人員作為其職業目標。結果就是所有富裕穆斯林國家都優先處理全國醫療保護;但許多穆斯林國家醫科畢業生的人數卻遠多於該國醫生職位空缺所能吸納,故此許多在中東(包括伊拉克)接受醫學訓練的醫生,都選擇移民至可提供醫生職位空缺的歐洲去工作。當這些醫生面對自己優越生活模式和貧窮家庭充滿挫折生活的矛盾時,容易感到失落和被灌輸穆斯林激進主義。

7. 卞昂在總結時補充,穆斯林醫療人員一般都是反對極端主義,並引述穆斯林醫生及牙醫協會 (Muslim Doctors and Dentists Association) 及英國穆斯林協會醫務委員會 (Muslim Council of Britain’s medical committee) 成員 Dr Abdullah Shehu 所言:「極端主義完全違背了醫學與伊斯蘭的教誨 (It is completely contrary to the teachings of both medicine and Islam);醫生要承受所有不同種類的政治壓力,但與極端主義的任何聯繫都是純粹該名醫生的個人決定 (Doctors are subject to all kinds of political pressures, but any connection with extremism is entirely an individual decision)。」

究竟英國目前有多少註册執業醫生是來自海外受訓?根據星期日泰晤士報7月8日引述來源自英國醫學會的資料顯示,英國目前註册執業醫生總數約有240,000人;其中來自海外受訓的有90,000人,當中包括6,000人來自中東國家,例如伊拉克、伊朗、敘利亞等。主要受訓國家的詳細資料如下:

英國 – 149,560人;
印度 – 27,558人;
南非 – 8,188人;
巴基斯坦 – 6,634人;
愛爾蘭 – 5,472人;
德國 – 4,132人;
澳洲 – 2,927人;
尼日利亞 – 2,612人;
埃及 – 2,581人;
斯里蘭卡 – 2,287人;
伊拉克 – 1,985人。

根據英國醫學會規例,海外受訓醫生需要提供醫科畢業資格證明、過往僱主良好工作表現證明、醫院聘任書、有效護照、成功申請工作簽證、通過英語及醫療技術考試合格,才可申請在英國註册執業。不過,註册執業可透過網上申請,而無須進行面試;目前也沒有要求對申請人進行刑事罪行紀錄及恐佈主義組識成員聯繫的審查,故此令人詬病。

米利思的專題文章題為〈一名醫生真的可能是一名炸彈狂徒?答案是可以〉(Could a doctor really be a bomber? Well, yes) (見刋載於7月4日泰晤士報),有下列主要觀點:

1. 英國國民醫療保健系統在過去十年的擴張和成功縮短病人輪候應診時間,有賴於大量招聘來自海外的醫療人員包括醫生、護士、助產士等補充人手,他們的貢獻不容抹殺。英國政府自2004年開始禁止國民醫療保健系統從缺乏醫療人員的國家招聘人手,避免後者雪上加霜,但卻沒有嚴厲執行。

2. 「所有來自海外的醫療人員在英國都能工作愉快」的假設未免流於幼稚。他們在其祖國資助下接受醫學訓練,但卻沒有選擇留在較英國國民醫療保健系統更需要他們提供服務的祖國去從事醫療工作,難免產生罪咎感。

3. 許多來自海外的醫療人員原本打算在英國僑居一段短時間便回歸祖國,但其後卻選擇長期居留,箇中原因包括:他們需要在英國賺取較高收入以支持身在祖國的家人;英國的生活水平非常吸引;或認為英國可提供其子女一個美好將來。他們對於因為私利而背棄其祖國人民,尤添罪咎感。這種無形壓力,延伸至他們在英國土生土長的第二代醫生。

4. 在英國工作的伊拉克籍醫生,可能會有正在拯救敵國人民而該國卻反過來殺害其祖國人民的感覺。再者,他們一方面可以享受在英國相對比較自由和健康的生活;另一方面卻要面對其祖國人民在嚴重缺乏醫療人員中掙扎的事實,他們的複雜心情不難理解。留在英國生活是困難的決定,選擇離開卻更是困難。

美籍日裔福山教授 (Professor Francis Fukuyama) 在英國《展望雜誌》(Prospect Magazine) 一篇題為〈身分與移民〉(Identity and Migration) 的文章(見網誌19〈倫敦大爆炸與多元文化〉),從宏觀的國際政治學和社會學角度,去解釋穆斯林移民—尤其是他們的新生代—由於身分認同和文化衝突問題,因而變成激進分子及為參與恐佈活動埋下危機。而本文上述兩位時事評論員的兩篇討論文章,則從微觀的心理學角度,去剖析穆斯林醫療人員在英國社會工作的矛盾心理狀態,由救人責任最終激化為恐佈襲擊的殺人活動。兩套理論能夠互補不足,從不同角度嘗試去闡析穆斯林恐佈活動的成因;各位讀者如有興趣,不仿循着這方向進一步探索。

英國政府要面對本土培訓的醫療人員被海外包括美國、加拿大、澳洲、新西蘭等國家高薪挖角,同時亦要謀求改善國民醫療保健系統和縮短病人輪候應診時間;在沒有其他解決辦法之下,衹有選擇從其他國家—包括穆斯林國家—招聘醫療人員,但卻又要面對穆斯林專業人士發動恐佈襲擊活動、造成危害國家安全的威脅。面對此項兩難困局,應該如何突圍,確實是新任首相白高敦和其新政府一項嚴峻考驗。

備註:上文譯述米高卞昂 (Michael Binyon) 及愛麗絲米利思 (Alice Miles)兩位時事評論員的文章重點,資料來源自英國泰晤士報,版權為兩位作者及泰晤士報所擁有。

這篇文章發表 於 星期四, 七月 12th, 2007 10:38 下午 在 國際視野 A Global View. 你可以回應這篇文章透過 RSS 2.0 feed. 你可以 留下回覆, 或 引用 從你的個人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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