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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

資訊自由

作者 : 雅帆   在 國際視野 A Global View

何謂「自由」(liberty)?自古以來就是一個爭論不休的哲學問題,言人人殊。雅帆認為,可泛指一個個人在所屬社羣中,容許根據自己的意願去做關符自己的事,而不受他人的干涉和限制。

自由是任何個人所追求的理想,但不表示個人可以為所欲為,因為絕對沒有障礙和完全不受限制的狀態並不存在。首先,在自然狀態下,個人必須接受自然法的約束,也就是自然或生理的限制,對人類產生制約。其次,當人類進入社會狀態後,各種因應羣體生活而訂定的社會限制接踵而來,既要重視個人自由,亦要關注不可防礙他人自由;個人自由行動完全不受限制的社會並不存在,不同社會祇是在限制行為的類別和程度上有所不同。故此,現實中的自由是合符法理情、有限制的自由,要求全無限制的個人自由,或會變成「濫用自由」;相反地,無理或過度的限制個人自由,也會變為「喪失自由」。

十七世紀英國政治哲學家「約翰.洛克」(John Locke) 認為,人類最重要是擁有自由、生命與財產的權利;三者之中,他更傾向注重自由權,而放輕生命權與財產權。自由權既成為驅使十八世紀西方革命的理論基礎;亦被確立為現代社會的一項基本準則;也被寫入美國《獨立宣言》和法國《人權宣言》的主要內容。

對很多人來說,自由非常重要,甚至生死攸關,故有:「不自由;毋寧死」的豪情壯語。據說在美國獨立戰爭期間,於1775年3月23日在「維珍尼亞州烈治文市聖約翰教堂」(St John’s Church, Richmond, Virginia) 內,美國政治家「帕特里克•亨利」(Patrick Henry) 曾為激勵士氣向「House of Burgesses」發表演講,包括以下一段:

「Is life so dear, or peace so sweet, as to be purchased at the price of chains or slavery? Forbid it, Almighty God! I know not what course others may take; but as for me, Give me liberty, or give me Death!」

這段慷慨激昂的演講影響了議會投票,最後決定與英王拼死一戰,催生了美國獨立戰爭;而「Give me liberty, or give me Death!」一句,也被繙譯成為「不自由;毋寧死」,傳誦至今。

雅帆經常聽到一個說法:「香港有自由;無民主。」也不時聽到一些曾移民美國及後選擇回歸的香港人說:「香港是一個福地,香港人較美國人更自由,不應貪得無厭,防礙他人的自由。」究竟香港人現在可享甚麽形式的自由?《香港特別行政區基本法》〈第三章:居民的基本權利和義務〉第二十四至第四十二條,清楚列明給與香港人可享有的各種自由,包括:言論、新聞、出版的自由;結社、集會、遊行、示威的自由;及組織和參加工會、罷工的自由(第二十七條);人身自由(第二十八條);住宅和房屋不受侵犯的自由(第二十九條);通訊自由(第三十條);境內遷徙、移居其他國家和地區、旅行和出入境的自由(第三十一條);宗教信仰的自由(第三十二條);選擇職業的自由(第三十三條);進行學術研究、文學藝術創作和其他文化活動的自由(第三十四條);司法自由(第三十五條);合法享受社會福利的權利(第三十六條);婚姻和自願生育的自由(第三十七條)‥‥等。

綜觀上述各種自由,唯獨欠缺「資訊自由」(Freedom of Information)。何謂「資訊自由」?簡單地說,這涵蓋市民可攫取及流通資訊的自由,尤其在維護「公衆利益」(public interest) 及行使「知情權」(right of access to information) 的前題下,包括向政府查閱有關管治資訊的自由,從而監督政府的運作,改善政府的管治效率,提昇市民參與社會公共事務;政府相應地必須增加政策的透明度 (policy transparency),向公衆問責,是民主社會和平演進的必要因素。

根據外國經驗,可透過三條法例保障市民的「資訊自由」:《政府檔案法》、《資訊自由法》及《個人資料私隱法》。香港市民的「資訊自由」情況又是怎麼樣?於1995年,香港制定《個人資料(私隱)條例》,並已於1996年開始生效,提供市民查閱及改正資料使用者所持有其個人資料的權利,在此不贅。然而,香港政府卻堅拒為《政府檔案法》及《資訊自由法》進行立法,市民的「資訊自由」受到限制。

根據資料,香港現時沒有法例規管政府檔案的管理,有關管理的工作主要參考《1996年政府資料檔案(取閱)則例》(以下簡稱《則例》),但《則例》並非法例。在目前的政府架構下,行政署轄下的「政府檔案處」(Public Records Office) 負責監督整個政府的政府檔案管理工作,頒布管理政府檔案的「檔案管理程序及指引」,包括按照《則例》辦理市民查閱已移交政府檔案處的歷史檔案;又向各政策局、部門提供培訓和意見,藉以加強檔案管理工作。各政策局和部門已按照指引委任「部門檔案經理」,負責管理和處理政府檔案。

另外,香港目前亦未有法例規定政府應該提供多少資訊給予市民,政府祇於1995年3月制訂沒有法律效力的《公開資料守則》(以下簡稱《守則》),讓政府及公營部門依據此行政守則公開資料,藉此增強公眾人士對公共政策及服務的認識和瞭解。《守則》界定政策局及部門需按慣例或應要求向市民提供資料的範疇,並訂明提供所索取資料的程序及時限。每個政策局或部門均須指派一名人員擔任「公開資料主任」(Access to Information Officer),負責推廣《守則》,並監察其實施和遵守情況。在2005年,當時負責《守則》的民政事務局局長曾表示《守則》行之有效,認為暫時沒有必要訂立《資訊自由法》。由2007年7月起,改由政制及內地事務局負責推行《守則》,亦堅持該立場,拒絕立法。

根據資料,直至2010年2月為止,已有超過80個國家或地區制定《資訊自由法》,這些國家及其立法年份包括:

瑞典(1766);芬蘭(1951);美國(1966);丹麥(1970);挪威(1970);荷蘭(1978);法國(1978);澳洲(1982);加拿大(1982);新西蘭(1982);哥倫比亞(1985);希臘(1986);奧地利(1987);意大利(1990);匈牙利(1992);愛爾蘭(1997);泰國(1997);韓國(1998);以色列(1998);日本(1999);英國(2000);德國(2005);印度(2005);臺灣(2005);中國(2008);印尼(2008);俄羅斯(2009);‥‥等。

香港立法會政制事務委員會曾於2010年5月17日舉行會議,聽取各界人士的意見,並與政府官員討論制定《檔案法》及《資訊自由法》的可行性。部分議員贊成制定《檔案法》及《資訊自由法》,以便妥善記錄及保存公營部門的資料和所作出的決定,供市民查閱,亦有議員對香港在制定《檔案法》及《資訊自由法》方面落後於亞洲其他地方表示關注。然而,政府代表卻仍堅拒立法,根據是次會議紀錄,其回應錄述如下:

「49. 關於團體代表提出有關制定檔案法的要求,副行政署長回應時表示,政府當局曾研究其他司法管轄區的檔案法,並信納香港採納的行政架構,已能體現檔案法就檔案管理所訂立的基本原則。該等原則包括訂定檔案保管標準、有關各政府機構保存、保管及保護政府檔案的義務和責任,以及有關銷毀檔案須事先取得授權的規定和市民查閱政府檔案的權利。由於政府當局的政策是為香港市民鑒定並保存具歷史價值的檔案,各政策局及部門如欲銷毀檔案,須事先取得政府檔案處處長同意。一直以來,政府會不時檢討現行的檔案管理行政安排,並在有需要時作出改善。例如,當局於2009年4月推出一套檔案管理的強制性規定,以供各政策局及部門遵守。這些規定涵蓋的範圍包括妥善管理電子郵件檔案、檔案分類、檔案存廢、妥善保管和貯存檔案,以及保護極重要檔案。政府當局認為現有的檔案管理制度行之有效,目前沒有必要制定檔案法。

50. 政制及內地事務局局長表示,《守則》已經推行超過10年。任何人士如認為某政策局或部門在提供資料方面未有遵行《守則》的規定,可向申訴專員投訴,申訴專員會與相關的政策局或部門作出跟進。至今的經驗顯示,《守則》整體上提供了有效的架構,讓公眾查閱政府所持有的各方面的資料。就此而言,政府當局在現階段並沒有計劃立法,但會考慮各個代表團體提出的意見。政府當局亦會定期檢討《守則》及其施行情況,以及採取進一步措施,加強各方對《守則》的認識和促使各政策局及部門遵行《守則》。」

以公衆人士身分出席是次會議的前政府檔案處官員表示,根據其曾在政府檔案處工作20多年的經驗,認為制定《政府檔案法》及《資訊自由法》,是確保檔案妥善管理及市民有權查閱資料訊息的正確方向。以海外司法管轄區的經驗來看,一般是先制定《政府檔案法》,然後制定《資訊自由法》,後者更應以前者為支持的後盾,相輔相承。他進一步介紹,英國於1838年制定《政府檔案處法》(Public Records Office Act),其後分別在1958年及1967年作出修訂,再於2000年制定《資訊自由法》(Freedom of Information Act);而中華人民共和國亦分別於1987年及2008年制定《檔案法》及《資訊自由法》。

根據傳媒報導,由多名退休法官、退休高官與學者組成的「檔案行動組」,發現回歸後各政策局越來越少將檔案移交政府檔案處保存,歸咎於港府拒絕訂立《檔案法》。行動組花了兩年時間,於去年完成草擬《檔案法》條例草案,並送交政府希望正視問題,一直沒有得到回音。之後,雖然獲得政府官員接見,但政府卻仍抱持相同立場,拒絕訂立《檔案法》。行動組擔心隨着政府總部與立法會搬遷,令大量重要政府檔案被無聲無息地銷毀,呼籲盡快立法堵塞漏洞。

根據香港社區組織協會香港人權委員會於2010年5月向立法會政制事務委員會就上述會議提交之意見書(立法會CB(2)1551/09-10(01)號文件;以下簡稱《意見書》),就香港的資訊自由批評說:

「相對於其他國家或地區而言,香港的資料訊息權立法實為落後。事實上,現時已經有不少國家已就資訊自由進行立法,就是鄰近香港的中國,亦已於2007年1月通過《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資訊公開條例》,並自2008年5月1日起施行。」

該《意見書》進一步分析英國公民獲得資訊自由的發展情況:

「至於英國則很注重政府資料的保密,對公民的資料訊息權有很大的保留,甚至管制政府官員發放有關政策的資料,違者可能被判罪。2000年11月,英國議會終正式訂定《資料訊息法案》(Freedom of Information Act) (FoI Act 2000)。該法案容許任何人向公共機構,索取機構持有包括個人及非個人的資料,並賦予公共機構法定責任,以提供有關資訊予市民。公共機構包括:政府部門、地方政府、國家醫療服務組織、警務處及上下議員等議會資料。此外,為著推廣及監督法案得以落實,政府亦成立資料訊息專員 (Information Commissioner)。該專員亦負責監督《資料訊息法案》及《數據保護法案》的執行。

法案會在2005年全面實施,各公共部門在收到市民的書面申請後,需在20日內提供有關資料,但有部份資料卻納入豁免條款中,包括:法庭記錄、政府政策制訂文件、甚至是涉及國家安全的資料等。然而,若該公共資料以涉及公眾利益為由而拒絕提供資料時,資料訊息專員便有權進行公眾利益測試 (public interest test),公共部門須提供充分理據,證明不公開資料是更合乎公眾利益。否則,資料訊息專員會傾向將資料公開。若任何一方對專員的決定不滿,可向資料訊息審裁處 (Information Tribunal) 提出上訴,若果仍不滿意審裁處決議,更可向高等法院作出上訴。」

綜合來說,英國的《政府檔案法》(Public Records Act) 和《資訊自由法》(Freedom of Information Act) 保障了市民的資訊自由,包括查閱記錄管治政策檔案的權利。誠然,由於這兩條法例賦予市民權利去挑戰政府的管治能力,故此英國制定法例的道路絕不平坦。

首先,《政府檔案處法案》(Public Record Office Act) 在1838年通過,旨在「安全地保存政府檔案」(keep safely the public records),並於倫敦設立政府檔案處總部,及在其他地方設立分處,負責規管市民查閱政府檔案及決定收費。初期的法例非常簡陋,於1952年,政府成立由前陸軍大臣「格里格爵士」(Sir James Grigg) 領導的「格里格委員會」(Grigg Committee),負責全面檢討該法例。1954年,委員會完成檢討報告,其主要結論包括:

(1) 各政府部門負責甄選及轉移值得永久保留的檔案至政府檔案處存放 (Responsibility for the selection and transfer to the Public Records Office (PRO) of records worthy of permanent preservation should rest with departments);

(2) 政府檔案處負責提供指引、統籌及監管各政府部門甄選和轉移保留檔案的工作 (The PRO should be responsible for guidance, coordination and supervision of these processes);

(3) 決定獲保留檔案須於封檔三十年後轉移至政府檔案處,並於五十年後公開與公衆人士查閱,特殊情況下規定的不同時限則除外 (Records should be transferred to the PRO by the time they were 30 years old and should be opened to general public inspection when they were 50 years old, unless special considerations dictated different periods);及

(4) 各政府部門必須聘任一名部門檔案主任,負責管理所有檔案從開設或檢視直至最後銷毀或轉移至政府檔案處,並向該部門首長或同等地位的官員滙報 (Each department should appoint a departmental record officer to be responsible for its records from the time they were created or first reviewed until their destruction or transfer to the PRO, reporting to the director of establishments or an officer of similar status)。

基於格里格委員會這些建議,英國政府修訂《政府檔案法1958》(Public Records Act 1958),並於1959年1月1日生效,這是英國歷史上的偉大突破,首次賦予法定權利,令政府檔案封檔五十年及轉移至政府檔案處後可讓公衆人士查閱,獲豁免安排則除外。

於1967年,英國政府再修訂《政府檔案法1967》(Public Records Act 1967),並於1968年1月1日生效。主要修訂項目包括將封檔五十年後公開與公衆人士查閱的期限減低至三十年;並賦予財相權力,因應政府部門要求而決定某檔案為「敏感資料」(sensitive date),提供額外保護,則可豁免公開與公衆人士查閱。

其次,於2000年11月30日,在前首相「貝理雅」(Tony Blair) 領導的英國國會通過《資訊自由法》(Freedom of Information Act);2005年1月1日,法例開始生效,其內容包括涵蓋並取代《政府檔案法》中公開政府檔案與公衆人士查閱的相關條文,及某些豁免條文。繼貝理雅之後,另一前首相「白高敦」(Gordon Brown) 於2007年6月27日接任;他在同年10月宣佈就《資訊自由法》及《政府檔案法》有關封檔三十年後公開與公衆人士查閱的期限進行獨立檢討。2009年1月,檢討報告建議將公開政府檔案與公衆人士查閱的期限再減低至二十年,卻增加一些豁免條款,例如有關王室成員通訊的檔案資料;2010年,這些更改獲得國會通過,預期於2013年開始生效。

誠如許多國家管治權力中心的同樣取態,英國政府對增加施政透明度抱有保留,亦對公開政府檔案與公衆人士查閱不表歡迎,故此雖然於2000年制定《資訊自由法》,卻拖延至2005年才全面實施。前首相貝理雅在2010年出版其個人回憶錄《A Journey》,亦兩度表達對《資訊自由法》的不滿;於2010年9月1日接受英國廣播公司政治專欄編輯「安德魯.馬爾」(Andrew Marr) 主持節目專訪時,就此議題亦堅持同一立場。他的主要論據認為,議員在缺乏保密的環境下,難以毫無顧忌地暢所欲言,阻礙政策的發展,其回憶錄中有關闡釋錄述如下:

【第127頁】
「‥‥ The Freedom of Information Act was then being debated in Cabinet Committee. It represented a quite extraordinary offer by a government to open itself and Parliament to scrutiny. Its consequences would be revolutionary; the power it handed to the tender mercy of the media was gigantic. We did it with care, but without foresight. Politicians are people and scandals will happen. There never was going to be a happy ending to that story, and sure enough there wasn’t. The irony was that far from improving our reputation, we sullied it. The latter months of 1997 saw two such ‘scandals’, one personal, one financial. ‥‥ 」

【第516頁】

「‥‥ The Civil Service had really got into the groove of ‘transparency’ with the coming into effect, after several years’ legislating, of the Freedom of Information Act on 1 January 2005.

Freedom of Information. Three harmless words. I look at those words as I write them, and feel like shaking my head till it drops off my shoulders. You idiot. You naïve, foolish, irresponsible nincompoop. There is really no description of stupidity, no matter how vivid, that is adequate. I quake at the imbecility of it.

Once I appreciated the full enormity of the blunder, I used to say – more than a little unfairly – to any civil servant who would listen: Where was Sir Humphrey when I need him? We had legislated in the first throes of power. How could you, knowing what you know, have allowed us to do such a thing so utterly undermining of sensible government?

Some people might find this shocking. Oh, he wants secret government; he wants to hide the foul misdeeds of politicians and keep from ‘the people’ their right to know what is being done in their name.

The truth is that the FOI Act isn’t used, for the most part, by ‘the people’. It’s used by journalists. For political leaders, it’s like saying to someone who is hitting you over the head with a stick. ‘Hey, try this instead’, and handing them a mallet. The information is neither sought because the journalist is curious to know, nor given to bestow knowledge on ‘the people’. It’s used as a weapon.

But another and much more important reason why it is a dangerous Act is that governments, like any other organisations, need to be able to debate, discuss and decide issues with a reasonable level of confidentiality. This is not mildly important. It is of essence. Without the confidentiality, people are inhibited and the consideration of options is limited in a way that isn’t conducive to good decision-making. In every system that goes down this path, what happens is that people watch what they put in writing and talk without committing to paper. It’s a thoroughly bad way of analysing complex issues.

At that time, the consequences were still taking shape and it didn’t impact much in 2005. It was only later, far too late in the day, when the full folly of the legislation had become apparent, that I realised we had crossed a series of what should have been red lines, and strayed far beyond what it was sensible to disclose.‥‥」

曾幾何時,英國於1997年頒佈《資訊自由法草案》,當年貝理雅領導工黨需要爭取選民投票支持大選之際,其「1997競選宣言」(1997 General Election Manifesto) 包括制定《資訊自由法》,承諾增加施政透明度、給予公衆人士查閱政府檔案的權利、建立政府與市民之間的互信和共同責任,曾發表譬如下列的說話:

「The very fact of its introduction will signal a new relationship between government and people: a relationship which sees the public as legitimate stakeholders in the running of the country and sees election to serve the public as being given on trust. 」

「If a government is genuine about wanting a partnership with the people who it is governing, then the act of government itself must be seen in some sense as a shared responsibility and the government has to empower the people and give them a say in how that politics is conducted. 」

然而,工黨於1997年大選獲勝執政後,卻開始對制定《資訊自由法》的承諾裹足不前,政府徘徊於「貪圖施政便利」、「極權封閉」與「爭取選民支持」、「民主開放」兩項矛盾之間,如何是好?可幸英國是民主社會,所有政黨仍怯於民主選舉的「投票武器」,面對2001年的大選在即,執政工黨為爭取當屆大選成功連任,必須趕及兌現前次競選承諾,故此在極不情願的狀況下,也得硬着頭皮,推行傾向有利市民而不利施政者的政策,國會於2000年通過《資訊自由法》。及至面臨2005年的再次大選,基於相同理由,也迫使執政工黨於當年年初全面開始實施《資訊自由法》。

英國政府雖然在極不情願的狀況下分別通過及實施《資訊自由法》,但切實執行時卻一絲不苟。於2003年至2006年期間,逐步將四所以前分別管理專責部份政府檔案工作的機構,包括:the Public Record Office;the Royal Commission on Historical Manuscripts;Her Majesty’s Stationery Office;及the Office of Public Sector Information,重組成立隸屬「英國司法部」(Ministry of Justice) 轄下的「國家檔案局」(the National Archives),由這單一政府機構根據《資訊自由法》的條文規定,統籌全國政府檔案的管理工作,包括收集、儲存及處理查閱檔案。

英國國家檔案局儲存全國超過1千年以來總數超越1千1百萬份文件、檔案、地圖、圖像、照片和海報,不同儲存格式的政府記錄包括紙張、微型底片、微型文件檔、電子等格式,每年接待超過百萬名透過親身或互聯網到訪的使用者,肩負資訊管理和再用公共機構檔案資料的重責,其工作範圍涵蓋下列五項:

(1) 為未來保存資訊及向其他檔案處提供意見 (the work of The National Archives’ staff in preserving information for the future and advising other archives);

(2) 協助不同年齡的公衆人士及學生使用國家檔案局的紀錄,以助其研究和學習 (how we help members of the public and students of all ages to use our records in their research and studies);

(3) 負責管理政府的版權事宜 (our role managing Crown copyright on behalf of government);

(4) 透過其網頁刋載英國法例 (our new dedicated website, on which we publish all UK legislation);及

(5) 負責再用政府部門資料的刋載及證明書管理 (our official publishing role and licences for the re-use of public sector information)。

詳細資料可參閱國家檔案局的網頁,網址是–
http://www.nationalarchives.gov.uk/about/。

國家檔案局棲身一座獨立建築物,位處大倫敦區西南鄉郊小鎮「Kew」(裘鎮),從倫敦市中心出發可乘火車或地鐵到達「Kew Gardens」Station (裘園站),下車後經 North Road 閘口出閘,步行約10分鐘便可抵達國家檔案局(見附圖一、二),交通非常方便。

檔案局地下設有自助衣帽間及行李儲存室、餐廳和歷史書店,令訪客賓至如歸。公衆人士可到二樓免費申請一張為期3年的「讀者證」(reader’s ticket),經電腦輸入個人資料及接受簡短的查閱檔案導修自助訓練,然後向職員出示兩張證明文件,包括一張身份證明和另一張地址證明,核實身份及拍照後,便可獲發讀者證,即時開始使用檔案局的全部設施。

在二樓開放式的「Research and Enquiries Room」(研究及查詢室),可查閱及打印從電腦搜尋「內聯網」及「互聯網」上存放的「電子格式」檔案資料;在同一樓層關閉式的「Document Reading Room」(真本文件閱覽室),則可查閱、影印及拍攝從儲存室提取的「紙張及微型底片格式」真本檔案資料;在三樓關閉式的「Map and Large Document Reading Room」(地圖及大型真本文件閱覽室),可查閱、影印及拍攝從儲存室提取的地圖及大型真本文件。打印及影印檔案須付費用;拍攝檔案則可自備相機免費進行。祇要珍惜妥善使用檔案,避免耗損,則各適其式的應用和鑽研,無任歡迎,真正達到公開資料的目標。

殖民政府退出香港之前,將不少檔案運回英國,現於國家檔案局儲存,譬如:「Local Intelligence Committee assessment of political situation in Hong Kong」(檔案編號:FCO 40/940);「Labour disputes and trade unions in Hong Kong」(檔案編號:FCO 40/270)‥‥等。另一方面,檔案局也還保存當年(1896年)倫敦大都會警察部調查孫中山先生倫敦蒙難的報告(檔案編號:HO 144/935/A582729;FO 881/6854‥‥等)。這些檔案,完全公開讓公衆人士查閱,若要追鑑中國與香港的歷史資料,莫非在遊覽裘園之餘,還須加插走訪一趟隔隣的國家檔案局?

資訊自由控制「資料的來源和供應」,新聞自由與言論自由掌握「資料的出路和發表」;若然缺乏來源供應,何來出路發表?資料的供應,加上資料的發表,相得益彰,更能增強監察政府管治的功效,不言而諭。香港政府慣常以行政措施「行之有效」為藉口,避開立法;然而在違反行政措施的情況下,由於市民和傳媒都是善忘,政府官員祇要一如既往的厚顏無恥,啟動人肉錄音機,或是重覆敷衍一句:「不評論個別事件」,也就胡混過關,市民徒呼「莫奈之何」(廣東話傳神版本:「你吹得佢脹咩!」)相反地,一經立法,任何違反法例條文,或許構成觸犯刑事罪行,卻可迫令政府官員日常行事,亦務必打醒十二分精神。

從英國的經歷,既證明了民主社會可帶來資訊自由的權利;亦檢驗了資訊自由能監察民主社會的發展。自由與民主,息息相關。「香港有自由,無民主」或「香港比英美更自由」等說法,祇是以偏概全,將影響整體社會前途的個人資訊自由,排擠於自由的門外。雅帆認為,人民未獲資訊自由,難言真正享有全部自由,更遑論民主了。

備註:本文部份資料,引述自:《香港立法會網頁》;《英國國家檔案局網頁》;及貝理雅個人回憶錄《A Journey》,謹此鳴謝。

〔後記:香港電台電視部節目《鏗鏘集》製作的一集專輯,題為〈空檔〉,於2011年12月11日播出,詳細剖析香港缺乏《檔案法》的問題,讀者如有興趣,可於一年內到訪其相關網頁重溫,網址是–
http://programme.rthk.org.hk/rthk/tv/programme.php?name=tv/hkcc&d=2011-12-11&p=858&e=161068&m=episode
2011年12月17日〕

附圖一:位處裘鎮、佔地廣闊、環境清幽的英國國家檔案局

附圖二:英國國家檔案局正門

這篇文章發表 於 星期一, 八月 8th, 2011 1:14 上午 在 國際視野 A Global View. 你可以回應這篇文章透過 RSS 2.0 feed. 你可以 留下回覆, 或 引用 從你的個人網站.

3 comments so far

Mr K M Lam
 1 

小弟極度認同作者雅帆對自由、個人自由、有限制的自由、濫用自由、喪失自由等的見解和分析。文章中亦有談及「資訊自由」的重要性,亦帶出了其中有關連的《政府檔案法》。

正如雅帆指出香港現時並未有法例規管政府檔案的管理,衹有政府檔案處根據釐定的指引負責管理政府檔案事宜。

隨着時代的演變,社會的進步,政府當局理應考慮實施《政府檔案法》和監察其公正的執行。以避免和其他相關法例有所抵觸(如個人資料私穩條例)。

奈何,政府當局在立檔案法方面看來,還是沒有什麼誠意。看來又是優先次序問題吧!又是忙於政治爭論吧!忙於下屆政府的選舉和落實吧!如此,何來有足夠的人才思考要立應立和有前瞻性的法例呢!謝謝。

八月 14th, 2011 at 1:59 下午
雅帆
 2 

本月較早之前,將軍澳區發生連環斬人案,之後觀塘區亦發生連環非禮案,香港警方被揭露延遲向公衆發放消息,前者拖延七天,後者拖延四天,市民及傳媒嘩然。警方發言人解釋其原因包括必須保障受害人的個人私隱;而保安局局長於本月十七日出席立法會保安事務委員會會議,在回答議員質詢時,仍然以必須保障受害人的個人私隱為延遲向公衆發放消息之理由。

從一般常識角度,任何市民也能明白祇要將案中受害人的姓名刪除,便可隱去其個人身分,在避免侵犯個人私隱之同時,並可達到發放及預警罪案消息的公衆利益目的。從法律角度,根據《個人資料(私隱)條例》,為符合個人資料的定義,必須包括下列三項條件:

(1) 直接或間接與一名在世的人士有關的;

(2) 從該等資料直接或間接地確定有關的個人的身分是切實可行的;及

(3) 該等資料的存在形式令予以查閱及處理均是切實可行的。

換言之,假若三者之中欠缺任何一項,例如祇要將某些資料 — 姓名和身分證號碼 — 删除,以至無法確定有關受害人的身分,則該等資料已不符合個人資料的定義,也就沒有違反《個人資料(私隱)條例》。再者,該條例亦有提供豁免條款,可為罪行等(第58條)及新聞(第61條) 的理由,而不受資料保護第3原則的規管。另外,根據香港記者協會引述「個人資料私人專員」的專業意見,亦認為祇要在發放及預警罪案消息之時,將案中受害人的姓名刪除,隱去其個人身分,便可避免侵犯個人資料私隱。

綜合以上所述,祇要警務處願意,則絕對有方法可為公衆利益理由而發放罪案資料,並同時保障受害人的個人私隱,和沒有違反《個人資料(私隱)條例》。警務處及保安局所陳述因保障受害人的個人私隱而延遲向公衆發放罪案消息,是完全站不住腳的。

為何警務處及保安局仍然以必須保障受害人的個人私隱為延遲向公衆發放罪案消息之虛假理由?因為無知或錯誤理解《個人資料(私隱)條例》?故意亂用保障個人私隱理由來達到控制資訊自由的目的?抑或志在一石二鳥的同時曲線打擊兩項人權 — 個人私隱及資訊自由?這樣政府官員的質素和表現,算否可恥?全港市民應否輕易放棄追究?

十月 19th, 2011 at 6:26 上午
雅帆
 3 

香港立法會議員吳靄儀於2011年11月16日的立法會會議上動議訂立《檔案法》,其議案內容如下:

「為妥善管理及保存具有價值的公共檔案,並為市民提供索取該等檔案的渠道,本會促請政府立即就制定檔案法展開公眾諮詢及盡快立法。」

另外,兩位議員就該議案提出修正案,謝偉俊議員的修正案不支持原動議的立法建議;何秀蘭議員的修正案則補充原動議,詳情可參閱香港立法會的相關網頁。

事有凑巧,審計署署長於同日發表其《第五十七號報告書》,當中〈第十章:政府檔案處的檔案管理工作〉揭露,多個政府部門未有遵守行政署長發出的指引及規定,包括: 2001年8月發出《檔案管理守則》;2001年10月發出《管理電子郵件的指引》;及2009年4月22日發出總務通告第2/2009號《檔案管理的強制性規定》,沒有妥善保存檔案及執行檔案管理工作,各類大小問題叢生,包括:未經授權銷毁檔案;沒有將電郵列印歸檔;歷史檔案不時有借無還;報失數百個歷史檔案‥‥等。再者,政府檔案處的管理失效,情況嚴峻。明顯的失效事實近在眼前,證明管理政府檔案的行政手段,絕非行之有效。

雖然上述報告證據確鑿,政務司司長林瑞麟在立法會回應動議時仍面不紅、氣不喘,祇強調公務員持有高尚操守,敬業樂業,務必妥善保存和使用檔案,而立法並非管理政府檔案的唯一方法;他莽顧事實,信誓旦旦,堅持目前的行政手段行之有效,拒絕立法。

及後,立法會就吳靄儀議員的議案投票,結果如下–

(1) 功能組別方面,出席議員:26位;贊成:8位;反對:1位;棄權:17位;

(2) 分區直選方面,出席議員:24位;贊成:16位;反對:0位;棄權:8位;

(3) 兩組合計,出席議員:50位;贊成:24位;反對:1位;棄權:25位。

由於議案在分組點票未能取得過半數贊成,故此議案被否決。

吳議員的議案祇觸及資料來源供應第一步的《檔案法》,還未敢奢談第二步的《資訊自由法》,要求其實低微 —「立即就制定檔案法展開公眾諮詢及盡快立法」,卻理直氣壯,兼且及時獲得審計報告鐵證如山的支持,但結果仍被保皇議員否決了。最為諷刺的是,面對簡單易明、大事大非的議案,竟然有25位議員投「棄權票」,這是甚麽表態?他們連投「反對票」面對市民的勇氣也沒有?未知當初投票支持他們進入立法會的市民有何感想?他們能否代表香港大多數市民?曾經有人說過:「甚麽質素的選民,就會選出甚麽質素的議員,這是社會真實的反映!」這種說法能否令香港市民信服?

香港政府一向強調尊重新聞自由與言論自由,但若然沒有《檔案法》及《資訊自由法》控制「資料的來源和供應」,何來新聞自由與言論自由掌握「資料的出路和發表」?香港政府官員貌似「雄辯滔滔」,但正如吳議員指出:「事實勝於雄辯」,官員其實不過擅長口舌服務,愚弄市民於股掌!香港人經常把追求自由民主掛在口邊,莫非祇是自欺欺人?香港社會是爛透的倭瓜?雅帆不才,期望有識之士,能以道理指點迷津!香港市民、傳媒、議員和長官都是善忘的,雅帆在氣憤難平之餘,記下這宗小事,為香港歷史立此存照!

十一月 18th, 2011 at 7:21 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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