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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

何謂「普世價值」

作者 : 海遠   在 國際視野 A Global View

香港的政黨,名稱大都帶有「民主」、「自由」等字樣,可見香港人已視這些概念為「基本價值」(fundamental values),世界上很多國家亦是如此。但中國政府的觀點卻有些不同,認為「自由、民主」等概念僅為「西方價值」,與中國傳統不符,是對中國文化的「精神污染」。

平情而論,中國政府也有其道理,畢竟,「自由、民主、人權」等概念,源流確實來自:

(一) 美國的《獨立宣言》(見網誌138);及

(二)「法國大革命」的口號(見網誌129)。

毋庸置疑,這些確實是西方的概念,在網誌205〈物質文明vs精神文明〉一文中,海遠也說到「自由、民主、平等」等概念,是「游獵收集」(hunter–gatherer) 時代的殘留,而「農業社會」則發展為「制度化、集權化、階級化」,中國雖然擁有悠久的農牧業歷史,一時也難以適應西方的價值觀。

要回答「普世價值」(universal values) 這一問題,海遠必須回到網誌148〈The Peopling of the World〉。海遠在這文章中說到,科學家用DNA技術追查「現代人」祖先的來源,發現他們是一小群約在十多萬年前離開非洲的人群。在十多萬年間,人類逐漸征服了全世界,這十多萬年的歷史,經歷了「游獵收集」的生活模式,才是人類發展的最重要階段;相較之下,「農耕畜牧」的生活模式祇有一萬年,而「帝國戰爭」的歷史亦祇有五千年。

可以說,五千年的「小康思維」並未能完全磨滅十多萬年的「大同理想」,而且「帝國戰爭」祇是局部地方的故事,但「游獵收集」則是全人類的共同經歷。因此,「自由、民主、平等」等概念,確實是一個「普世價值」,「大同 / 小康」的爭論,亦與「性善 / 性惡」的爭論相似。

《禮運大同篇》出自《禮記》,是漢代學者所寫,記載了很多先秦時代的資料。海遠相信,「大同」的境界固然有很濃厚的美化成份,但也不是完全虛構,而是「春秋戰國」時代的人民,討厭連年戰爭,遂將故老口語相傳古代較單純的社會生活美化起來,最有趣的是,傳說故事卻能把「夏禹」定位為劃時代的分界人物,這一定有其重要意義。

海遠在網誌154中訴說了兩個故事:《擊壤歌》vs《韓非子》。

據說在「堯帝」時代,民間流傳著一首《擊壤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帝力於我何有哉。‥‥」這是中國農民最快樂自信的年代。

戰國時代的《韓非子.外儲說右上》,卻訴說了另一個故事。在周朝開國時,一對具有賢名但狂傲的兄弟「狂矞、華士」,誇言自己:「不臣天子,不友諸侯,耕作而食,掘井而飲,無求於人也。無上之名,無君之祿,不事仕而事力」。大臣「太公望」卻派人殺了兩兄弟,「周公旦」問他為何如此做,太公望答曰:「先王之所以使其臣民者,非爵祿則刑罰也。今四者不足以使之,則望當誰為君乎?」於是,這兩兄弟雖有賢名,但因為「不肯為主用」,都被殺了。

兩個類似的故事,卻有截然不同的結果,更可說明「堯舜年代」vs「六君子年代」的不同。「周公旦」是六君子之一,身處賢君時代,已是如此扭曲人性;在暴君年代,則更情何以堪。幾千年的中國帝皇權術,是容納不下人民有一絲的「自我」。

說到「游獵收集」的生活模式,海遠聯想到另外一個聖經故事的人物,他就是「聖約翰洗者」(John the Baptist)。根據《新約福音》記載,他居於荒野,以吃「蝗蟲蜂蜜」(locusts and wild honey) 為生,這是非常接近「收集者」(gatherer) 的生活。正因為他沒有私產,一切取給源於大自然,因此能大聲疾呼:「天國近矣,你們應當悔改。」然而,即是這樣一個與世無爭的高人,亦不能逃避農牧社會統治者的敵視,最後為希律王所殺。

在《禮運大同篇》中,祇簡單地說:「昔大道之行‥‥今大道既隱‥‥」,大道何以隱去?文中卻沒有說明。海遠按極簡單化的思路,在此略作補充如下:

(一) 《The Peopling of the World》(見網誌148) =「游獵收集」=「大同」;

(二) 《Guns, Germs and Steel》(見網誌160) =「農牧文明」=「小康」。

兩者有何分別?兩者的分別極大:

(一) 在《The Peopling of the World》,人類踏出非洲後,前面有無窮天地可供開拓,社群中增加的人口,分裂出去,可以繼續向外發展,不必內戰鬥爭。人腦的聰明才智,是用在征服新天地之中,而不是「人對人」的耗損,在新開發農耕技術時亦是如此。十八世紀,西方文明開展「工業革命」(Industrial Revolution),大量引入「化石燃料」(fossil fuel)作為動力來源,亦等同另一次開拓新天地。當然,每次技術改進都會帶來一些後患,例如「農牧文明」帶來「瘟疫」(見《Guns, Germs and Steel》一書);「工業文明」則帶來「污染」‥‥等等,但「人對人」的鬥爭,才是最痛苦。

(二) 在《Guns, Germs and Steel》的農耕時代,地球的每個角落都幾乎有人居住,多出的人口就必須彼此競爭,這就進入網誌155中《韓非子》的論述:「古者,人民少而財有餘,故民不爭‥‥今人有五子不為多,子又有五子,大父未死而有二十五孫,是以人民眾而貨財寡,事力勞而供養薄,故民爭」。這見解與馬爾薩斯的《人口論》(Malthus:An Essay on the Principle of Population) 不謀而合,但韓非子卻比馬爾薩斯早二千年。馬爾薩斯的《人口論》,亦啟發了達爾文的《進化論》(見網誌124)。

因此,大道之隱,可以說是一件無可奈何的事,但我們既已肯定「大同理想」確實是「普世價值」,在一個「現代文明」的社會,統治者不應祇為管理方便,而抹煞人民對「普世價值」的追求,應該盡可能找出「大同小康」與「理想現實」之間的最佳平衡點。而且,在今天以「工業、商業」主導的社會,傳統的「小農思想」已落後於國際形勢,一個更「自由、開放」的思想體系,可以令整個社會更有創意,更具勇闖世界的競爭力,帶來更大的生活空間,就如「Peopling of the World」。

海遠再說一遍,「普世價值」確實深刻存在人性之中,不應被抹煞和扭曲。

這篇文章發表 於 星期一, 十二月 13th, 2010 12:00 上午 在 國際視野 A Global View. 你可以回應這篇文章透過 RSS 2.0 feed. 你可以 留下回覆, 或 引用 從你的個人網站.

One comment

Mr K M L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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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畢作者海遠是篇文章後,小弟近日還有回味細嚼他所指出的「普世價值」,尤其是其根源、演變和正確的認受性。

剛巧地,小弟今天閱讀報刋時,也留意到劉夢熊登了全版文章題為「關鍵在於價值觀」。內容也是環繞「普世價值」及在某些情況下,應對其作出肯定。引述他的文章開始是「本來,自由、民主、人權、法治、市場經濟等作為普世價值觀是人類共同文明成果,………」。

小弟才疏學淺,不甚懂得作者海遠和劉夢熊所寫的同樣是有關「普世價值」其各自奥妙之處。但小弟看來兩篇文章頗有異曲同工、殊途同歸之妙。(To me, it is extremely interesting to read between the lines).

十二月 15th, 2010 at 1:46 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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