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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

音樂劇與政治

作者 : 雅帆   在 國際視野 A Global View

海遠在網誌175講述文天祥兵敗被虜、拒侍異朝、最終被殺的高風亮節經歷,外國亦有類似故事,電影《仙樂飄飄處處聞》(The Sound of Music) 敍述的就是其中一個例子。

話說《仙樂飄飄處處聞》是一部荷里活音樂電影,劇本改編自1959年開始在百老滙上演超過1400場及自1961年開始在倫敦上演超過2300場的同名音樂舞台劇,據說創作靈感源自真人真事,二十世紀霍士公司 (20th Century Fox) 於1965年搬上銀幕,由羅拔華斯 (Robert Wise) 導演,演員包括茱莉安德絲 (Julie Andrews)、基斯杜化龐瑪 (Christopher Plummer) 等。本片位居美國電影史票房第三名,亦是電影史上最賣座的歌舞片,1965年奧斯卡電影金像頒獎禮中獲得:最佳電影、最佳導演、最佳音樂、最佳音響、及最佳剪接五項大獎;2001年美國國會圖書館認定該片是「重要文化象徵」,並選入美國國家級收藏。

電影背景是1938年已被納粹德軍淪陷的「奧地利薩爾斯堡」(Salzburg, Austria),開場時首先展示阿爾卑斯山 (The Alps) 和薩爾斯河 (Salzach River) 的秀麗景色,然後停留在山上載歌載舞的女主角「瑪麗亞」(Maria) 身上。瑪麗亞是阿爾卑斯山麓一所天主教修道院的實習修女,個性活潑開朗,卻經常違反修道院的作息規距,偷偷跑到山頭歌唱嬉戲,惹來其他修女的不滿。慈祥的院長理解修道院並非瑪麗亞的永久棲身之所,決定讓她下山,到一戶人家擔任家庭教師。

徬徨與困惑的瑪麗亞,抵達奧地利海軍「蓋爾.馮.崔普上校」(Captain Georg von Trapp) 的家門,上校與前妻育有五女二男共七名子女,其中最大的麗莎16歲,最小的葛莉泰5歲。自前妻離世後,上校身兼母職,以嚴格的軍事化方式教育孩子。瑪麗亞到任後改用自由開放、活潑生動的教育方式,教孩子唱歌,帶他們嬉戲,又教演木偶戲等才藝,贏得孩子們的喜愛,令原來暮氣沈沈的家庭,變得精神煥發。

另一方面,上校和「愛莎女伯爵」(Baroness Elsa Schräder) 交往已有一段日子,並帶女伯爵回家向子女宣佈婚訊,卻驚見孩子們的改變行為。上校和瑪麗亞就孩子的教育方式爭持不下,上校要辭退瑪麗亞,孩子們歌唱一曲《音樂之聲》(The Sound of Music),優美悅耳的歌聲感動了嚴父,喜愛音樂的上校以歌聲附和回應。於是,瑪麗亞被挽留,並帶領孩子準備在崔普家舉辦的舞會。

舞會十分成功,孩子的表演贏得賓客的喝采;一曲舞畢,瑪麗亞與上校的關係亦進一步發展。瑪麗亞驚覺自己墮入愛河,苦惱不已,跑回修道院逃避現實。在院長的循循善誘下,瑪麗亞終於理解應該坦然面對自己的夢想,於是返回崔普家,孩子們和上校都雀躍不已。女伯爵黯然退出,上校與瑪麗亞終成眷屬。

當崔普家共度歡樂家庭生活,並積極準備在音樂節比賽中公開表演的同時,亦傳遞來自納粹魔掌的噩耗。納粹德國合併奧地利後,開始吸納奧國軍人加入納粹陣營,表現卓越的崔普上校,自然也是納粹的徵召對象。忠勇愛國的崔普上校堅決不肯就範,納粹用盡各種手法,威迫利誘,強拉上校入營,於是上校和瑪麗亞開始密謀流亡國外的潛逃計劃。

崔普家在納粹德軍的嚴密監視下參加城中音樂節比賽,表演完畢後上校就要被押送入營。崔普家憑優美的歌聲在比賽中順利贏取冠軍,在好朋友麥斯的精心安排和修女們的仗義掩護下,瑪麗亞和上校侍機帶著七個孩子躲過了納粹德軍的搜索,成功逃奔自由。

本片涵蓋兩個主題,其中一條主線聚焦以音樂進行兒童教育,活潑自由的薰塗,與嚴肅封閉的軍訓相比,成效高下立見。當年電影在香港放映,片中多首歌曲不但膾炙人口,更是學校音樂課的熱門教材。然而,從六十年代直至今天的學校及家庭教育,可曾領悟箇中真諦?

另外一條主線觸及愛國政治教育。話說德國人和奧地利人擁有深厚的歷史淵源,彼此都屬日耳曼民族,兩個國家的官方語言都是日耳曼語(即德語)。自中世紀至十九世紀中葉,日耳曼民族主要是三十多個小邦國的組合,卻沒有一個統一的國家,其中以奧地利及普魯士 (Prussia) 兩個最強大。當普魯士第一任首相「俾斯麥」(Otto von Bismarck) 成功統一德國時,便把最強勁對手的奧地利排除在德意志帝國之外,令普魯士獨大;1871年1月18日,普魯士國王「威廉一世」(Wilhelm I) 順勢成為德意志帝國第一任皇帝。

基於同種同文的背景,可以理解當年為何曾有衆多奧地利人憧憬並支持強大的德國,他們不是不愛奧地利,祇是他們心目中的國家屬大日耳曼帝國。據此淵源,可否簡單概括地批評電影中的上校是愛國?而其他服務德國的奧地利降將就是叛國?抑或祇是他們對國家的不同觀點所致?有趣的是,據說「希特拉」(Adolf Hitler) 是在奧地利出生的日耳曼人,他卻帶領納粹德軍吞佔奥地利,這又可否算叛國?

進一步思考:由漢滿蒙回藏等不同族裔人合併組成一個中國,其人民可以同講愛國;相反地,既是同宗的日耳曼人,分裂而成德意志與奧地利兩個國家,為對方國家的同族裔人服務,卻變成叛國?德國於二次世界大戰戰敗後,分裂為東德、西德兩國,若其中一國人民替另一國家服務,應否算叛國?1989年柏林圍牆倒下,東西德復歸統一,則又如何為之前的叛國行為翻案?究竟應該以「愛同族裔人民」為本,抑或以「愛同國家政權」為本?這是一個有趣的歷史思考問題。

電影中另段有趣小插曲,就是天主教修道院的修女們主動加入牽涉政治行動:不單義助收藏上校一家,躲避納粹德軍搜查;且更破戒「犯罪」,弄壞納粹車輛,阻止德軍繼續追捕,上校一家才可安全逃離虎口。宗教應否踏足政治?這是長久以來爭論不休的老問題。香港天主教一名前樞機主教,因為勇於對政治及社會問題抒發己見,經常呼籲市民出席政治集會和遊行,遭受中港官員的批評和傳媒的揶揄,更被不同政見人士包括前主法會議員惡駡為「病態聖徒」,樞機主教何苦來由?

宗教人士論政或參與政治和社會活動,並非由該名前樞機主教開始。今年世界杯足球賽 (2010 World Cup) 由南非主辦,英國廣播公司 (BBC) 趁機製作電視特輯,向國民介紹認識南非近況,包括邀請前南非大主教「德斯蒙德.屠圖」(Desmond.Tutu)主持的「屠圖講談」(Tutu Talks)。

屠圖是非裔人,1931年在南非出生,六十年代初期到英國倫敦大學國王學院 (King’s College London, University of London) 修讀神學學士及碩士,是南非開普敦聖公會的前任大主教 (Anglican Archbishop of Cape Town)。他自八十年代開始致力廢除「種族隔離政策」(apartheid),於1984年獲頒諾貝爾和平獎。1995年,前南非總統「曼德拉」(Nelson Mandela) 提名他出任「真相與和解委員會」(Truth and Reconciliation Commission) 主席,開始進行國家療傷止痛行動;並分別在開普敦及美國紐約成立「屠圖和平中心」(The Desmond Tutu Peace Center),推動世界和平工作。

屠圖勇於為維護人權發聲,倡導「寬恕、慈悲、寬宏、和解」(forgiveness;compassion;magnanimity and reconciliation) 等信念,現任「地球長老」(Global Elders) 主席,這是一個由12名國際政治界元老、和平愛好者、及人道主義者所組成的團體,旨在促進世界祥和安樂。他的重要著作包括:《No Future without Forgiveness》,Doubleday 出版,中文譯本:《沒有寬恕,就沒有未來》,江紅譯,左岸文化出版。

話說回來,「屠圖講談」是一系列四輯、每輯半小時的電視清談節目,由屠圖主持,邀請南非具領導地位的現代學者和思想家出席討論南非問題,包括以下講題–

第一輯:非洲將會否變成富有 (Is Africa about to Become Rich) ?討論中國與非洲的關係 (What i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China and Africa)。

第二輯:女性是否已足夠堅強去領導非洲 (Are Women Strong Enough to Lead Africa)?討論非洲女性何以仍未與男性看齊,擁有同等的自由和人權 (Why women in Africa still do not possess the same freedoms and rights as men)。

第三輯:沒有西方協助的非洲會否發展更佳 (Is Africa Better off Without Help from the West)?探討來自西方國家的援助對非洲發展是否弊多於利 (Whether aid from the west is actually doing more harm than good in Africa)。

第四輯:宗教信仰究竟是非洲發展的助力或阻力 (Is God a Help or a Hindrance to Africa) ?討論宗教信仰可否協助非州克服尚待發展中所遭遇的困難 (Is religion in Africa a way to cope with the hardships associated with underdevelopment)。

香港前樞機主教參加政治和社會活動的程度,若與非洲前大主教屠圖相比,實屬尚有距離。兩者都是以當區宗教領導人身分參與政治和社會活動,假如後者對非洲社會的貢獻,獲得世人的讚譽及諾貝爾獎的肯定;而前者對香港社會的敢言,卻帶來逾越本分的狠批和病態聖徒的辱駡,公平與否,留待香港市民評價。再者,若以本土觀點或國際視野所秉持不同價值觀去審視前者的政治和社會行為,或許可有不同結論。(有關國際視野的論述,詳見網誌125、166及167三篇文章。)

電影中實習修女的重投家庭社會,衆修女們的涉足凡塵俗事,隱約帶出了宗教與政治、社會的不可能完全分割。既為實踐普世價值,亦為謀求人類福祉;但講良心話,祇做濟世事;明是非,辨真理;著重個人的獨立理性分析,排除集體的盲從感性附和;則不論當事人的身分背景,那又有何相干?

備註:本文有關「屠圖講談」(Tutu Talks) 資料,取材自英國廣播公司網頁,謹此鳴謝。讀者可到訪相關網頁參考,網址是:
http://www.bbc.co.uk/programmes/b00s6b1d。

這篇文章發表 於 星期五, 五月 7th, 2010 12:17 上午 在 國際視野 A Global View. 你可以回應這篇文章透過 RSS 2.0 feed. 你可以 留下回覆, 或 引用 從你的個人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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