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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

羅馬帝國的衰亡

作者 : 海遠   在 古典西方 Classical West

公元1776年,歷史學家「艾德華.吉朋」(Edward Gibbon;公元1737年至1794年) 寫下名著《羅馬帝國衰亡史》(The History of the Decline and Fall of the Roman Empire),這部書的多次復印版都銷售一空,當代知識分子幾乎人手一卷。

值得注意的是,根據書名是講羅馬帝國的「衰亡史」,而不是「興亡史」,因為羅馬帝國的疆土,主要都是在「共和時期」(Era of the Roman Republic) 所建立;可以說,羅馬帝國在開始時已差不多達到頂峰,很快便走上漫長的下坡路。這一點可從以下附圖一及二兩幅地圖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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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圖一:公元前27 年,羅馬帝國第一位皇帝「奧古斯都」在位時的疆土。

可以想像,公元前509年,羅馬祇是一個城邦。經歷五百年的共和時期,疆土擴張至圍繞整個地中海;帝國初期,疆土稍有增加,然後走下坡。從這段羅馬歷史觀察,共和體制其實比帝國更具侵略性。何以如此?羅馬「共和歷史」,內部矛盾以議會解決,武力用於向外擴張;羅馬「帝國歷史」,武力用於解決內部矛盾。但何以今天一般以「帝國主義」(Imperialism) 代表向外侵略?羅馬皇帝自稱「Imperator」,不是「Emperor」;「Imperator」祇是羅馬共和時期對勝利凱旋的將軍之尊稱,羅馬皇帝則喜歡自稱勝利者;共和時期的Imperator會交回軍權,皇帝卻不會。

西方史學家從「奧古斯都」(Augustus) 開始,稱羅馬皇帝為「Emperor」及其國家為「Empi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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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圖二:公元117年,「圖拉真」(Trajan) 治下羅馬帝國極盛時期的疆土。比較開始時,主要是增加多瑙河流域、兩河流域及亞美尼亞等地區,此後就是下坡路。

由公元前509年至公元1453年,羅馬的歷史共約二千年,可分為以下三個階段–

(一) 羅馬共和時期:公元前509年至公元前27 年;
(二) 羅馬帝國時期:公元前27年至公元476年;
(三) 東羅馬帝國時期:公元476年至公元1453年。

羅馬帝國由奧古斯都大帝開始,他其實沒有正式稱帝,但能憑藉軍事實力和政治手段,操控議會。每段任期結束後,都繼續獲得委任直到終身,因此他實際上就是行使皇帝的權力,西方史學家於是稱奧古斯都為羅馬第一位皇帝。他開創二百多年的「羅馬盛世」(Pax Romana),死前指定由養子「提比略」(Tiberius) 繼位。

提比略頗有戰功,在軍隊中亦有威望,因此能順利接班。但自提比略之後,很多羅馬皇帝都是從宮廷政變、禁衛軍擁立、或軍團內戰中奪位。因此,羅馬帝國的皇位繼承,許多時候不跟從父子血緣,而是高層權鬥的結果。羅馬史上,出過很多雄才大略的皇帝,亦出過很多性情古怪的暴君,使羅馬多次陷入統治危機。

羅馬帝國的疆土,在公元117年「圖拉真」(Emperor Trajan) 治下達到頂峰,軍隊征服兩河流域直到波斯灣,圖拉真是羅馬帝國黃金時期「五賢帝」( Five Good Emperors) 之中的第二位。五賢帝分別是:

(1)「涅爾瓦」(Nerva)–第十二任羅馬皇帝,於公元96年至98年在位;
(2)「圖拉真」(Trajan)–第十三任羅馬皇帝,於公元98年至117年在位;
(3「哈德良」(Hadrian)–第十四任羅馬皇帝,於公元117年至138年在位;
(4)「安敦寧.畢尤」(Antoninus Pius)–第十五任羅馬皇帝,於公元138年至161年在位;
(5)「馬爾庫斯.奧列里烏斯」(Marcus Aurelius)–第十六任羅馬皇帝,於公元161年至180年在位。

五賢帝的全部統治期由公元96年到公元180年,這時期帝國的權力和平交接,社會安定繁榮,羅馬盛世達到頂峰。

五賢帝之後,地方軍隊專權,參與廢立皇帝,經常爆發小型內戰,西方歷史學家稱為「第三世紀危機」(Crisis of the Third Century),羅馬帝國開始衰落。從公元284年至305年,第五十一任羅馬皇帝「戴克里先」(Emperor Diocletian) 的在位期間,為解決管治危機,首創「四帝共治」(Tetrarchy) 體制。然而自他死後,羅馬帝國又爆發內戰。

公元312年,帝國西部軍團司令「君士坦丁」 (Constantine) 進軍羅馬城,在「米爾維安大橋戰役」(Battle of the Milvian Bridge) 擊敗對手「馬克森提烏斯」(Maxentius),又於公元 324年擊敗東部軍團司令「李錫尼」(Licinius),統一羅馬帝國,被稱為「君士坦丁大帝」(Emperor Constantine)。他在位期間做了兩件大事:

(一) 公元313年,君士坦丁大帝頒下「米蘭敕令」(Edict of Milan),承認基督教的合法地位,從鎮壓轉為保護和利用宗教的政策。稍後於公元380年,第六十七任羅馬皇帝「狄奧多西一世」(Theodosius I) 再頒佈「薩洛尼卡敕令」(Edict of Thessalonica),確立基督教為國教。

(二) 公元330年,君士坦丁大帝在東部拜占庭地區建立新城市,命名為「新羅馬」(Nova Roma),並遷都於此,日後此新都城被稱作「君士坦丁堡」(Constantinople)。在此後的一千年,君士坦丁堡成為全歐洲最繁華城市。(備註:公元1453年,鄂圖曼帝國攻陷君士坦丁堡後,改稱之為「伊斯坦堡」(Istanbul),一直沿用至今。)

公元395年,狄奧多西一世死前把帝國分給兩個兒子:長子「阿卡狄奧斯」(Arcadius) 繼承東部,成為從公元395年到公元408年間的東羅馬帝國皇帝;幼子「霍諾留」(Honorius) 則繼承西部,成為從公元393年到公元423年間的西羅馬帝國皇帝。自此之後,羅馬帝國永久分裂(見附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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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圖三:公元400年,羅馬帝國正式分別為東西兩部

西羅馬帝國之衰亡
由於帝國的主力和精英都轉移到東部,西羅馬帝國建立後便遇上內憂外患,四面楚歌,國祚從公元395年到公元476年,不到一百年便滅亡。

公元370年,來自中亞洲草原的「匈奴人」(Huns) 開始進入歐洲草原,驅使當地的遊牧民族越過「多瑙河」(Danube River) 和「萊茵河」(Rhine River),進入羅馬帝國。入侵者包括被羅馬人視為蠻族的「哥特人」(Goths) 和「汪達爾人」(Vandals),對羅馬帝國造成極大的破壞,例如:

(1) 公元410年,「西哥特國王亞拉里克一世」率領西哥特人攻陷羅馬,並大舉劫掠 (The Sack of Rome at AD 410, led by Alaric I of the Visigoths);

(2) 公元455年,「汪達爾國王蓋薩里克」率領汪達爾人攻陷羅馬,並大舉劫掠 (The sack of Rome at AD 455, led by Gaiseric of the Vandals)。

綜合來說,自公元395年開始,西羅馬帝國已經是風雨飄搖。

公元441年,匈人的領袖「阿提拉」(Attila the Hun) 率兵攻入羅馬帝國,轉戰劫掠十多年,史稱阿提拉為「上帝之鞭」(scourge of God)。最後,西羅馬人與「西哥特人」(Visigoths) 組成聯盟擊敗阿提拉。公元453年,阿提拉暴斃,「匈人帝國」 (Hunnic Empire) 亦逐漸消亡。

匈人的威脅雖然消失,但西羅馬帝國兵源不足,被逼招攬大量蠻族作為僱傭軍,兵權漸漸落入蠻族將領的手裏。公元476年,蠻族將領「奧多亞塞」(Odoacer) 自立為義大利王,西羅馬帝國正式結束,西羅馬被分裂為許多蠻族國家。

公元800年,法蘭克人「查理曼」(Charlemagne) 擊敗許多蠻族,建立「法蘭克王國」(Francia),被稱為「查里大帝」(Charlemagne),「羅馬主教良三世」(Pope Leo III) 替他加冕為「羅馬人的皇帝」。當年「法蘭克王國」(Frankish Kingdom) 、「阿拉伯帝國」(Abbasid Caliphate) 與「拜占庭帝國」(Byzantine Empire) 三者的分佈見附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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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圖四:公元800年歐洲地圖,留意「法蘭克王國」(Frankish Kingdom) 、「阿拉伯帝國」(Abbasid Caliphate)、「拜占庭帝國」(Byzantine Empire) 三者的比較。

查里曼死後,法蘭克王國分裂為東、西兩部:「西法蘭克王國」成為日後法國的初型(法語民族);「東法蘭克王國」成為日後的「神聖羅馬帝國」(Holy Roman Empire;德語民族)。神聖羅馬帝國自視為西羅馬的繼承人,與東羅馬分庭抗禮。

東羅馬/拜占庭帝國簡史
公元476年,西羅馬帝國正式滅亡,東羅馬成為古典羅馬的繼承人。由於君士坦丁堡位於希臘時期的拜占庭地區,歷史學家把東羅馬帝國稱為「拜占庭帝國」(Byzantine Empire)。

從公元527年至公元565年,東羅馬帝國於「查士丁尼一世」(Justinian I ) 統治的這段時期,進入黃金時代。他收復義大利半島,又建築「聖索非亞大教堂」(Hagia Sophia;the Church of the Holy Wisdom of God),並寫下「查士丁尼法典」(Codex Justinianus),亦稱「民法大全」(Corpus Juris Civilis)。

查士丁尼一世之後,東羅馬帝國又走上漫長的下坡路,主要是受到周邊民族的攻擊(見附圖五),及帝位繼承的內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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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圖五:公元600年,拜占庭帝國周邊的敵對民族包括:東北方的「倫巴底人」 (Lombards);多瑙河以北的「斯拉夫人」(Slavs);東部波斯地區的「薩珊王朝」(Sasanian Empire);東南方的「阿拉伯人」(Arabs) 等。

查士丁尼一世的事蹟雖然輝煌,但亦留下一個空虛的國庫。他死後不久,於公元568年,倫巴底人已攻入義大利半島,建立「倫巴底王國」(Kingdom of the Lombards), 「阿瓦爾人」(Avars) 又取得多瑙河以北的土地。在東線,從公元602年至628年,拜占庭和波斯薩珊王朝之間斷續攻打了幾十年戰爭,互有勝負,彼此都元氣大傷,這給予阿拉伯人一個發展的機會。

公元600年前後,阿拉伯人「穆罕默德」(Muhammad) 建立伊斯蘭信仰,於三十年間統一阿拉伯半島。公元 632年,穆罕默德追隨者趁拜占庭與薩珊帝國兩敗俱傷之際,全力出擊,於另三十年間攻佔拜占庭帝國的敘利亞和埃及地區,又消滅波斯薩珊帝國。公元678年,阿拉伯艦隊圍攻君士坦丁堡,但被拜占庭的秘密武器「希臘火」(Greek fire) 擊退,拜占庭的聲勢在這段時期陷入低谷。

話說開去,一個有趣的時空比較,唐太宗李世民玄武門之變發生於公元626年;公元751年,東進的阿拉伯軍隊與西進的唐朝軍隊在中亞地區天山西側相遇大戰,史稱「怛羅斯戰役」(Battle of Talas),唐軍大敗;公元755年唐朝即發生安史之亂。阿拉伯「阿拔斯帝國地域」(Abbasid Caliphate) 見附圖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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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圖六:公元800年,阿拉伯「阿拔斯帝國地域」(Abbasid Caliphate)

話說回來,此時,阿拉伯帝國東擊中國大唐,西伐拜占庭帝國,在亞洲北方草原與突厥族的「喀喇汗國」(Kara-Khanid Khanate) 接壤。唐朝經歷「安史之亂」後,退出中亞,突厥的勢力復盛。此後突厥和波斯勢力主導政局,直到蒙古西征,才又有一大變化。

阿拉伯帝國擴張迅速,地域廣闊,但人口不足,因此招募很多突厥人為僱傭軍。 但突厥軍人又逐漸篡奪阿拉伯帝國的統治,並分割出好幾個突厥汗國。1040年,其中一個突厥部族在波斯地區建立「塞爾柱帝國」(Seljuk Empire),塞爾柱突厥人並向西擴張。1071年,塞爾柱突厥人在亞美尼亞大敗拜占庭軍隊,之後奪取小亞細亞、敘利亞及聖城耶路撒冷等地區,塞爾柱帝國進入極盛時期(見附圖七),而拜占庭帝國則失去主要的兵源和糧產地區,生存大受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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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圖七:1092年塞爾柱帝國地圖,突厥人取代阿拉伯人成為中亞霸主

1081年,由於塞爾柱突厥人的入侵,拜占庭皇帝向西方的神聖羅馬皇帝求援。1096年,在羅馬教宗「烏爾巴諾二世」(Pope Urban II) 的號召下,出現「第一次十字軍東征」(The First Crusade),成功奪回「耶路撒冷」(Jerusalem)。此後還有多次的十字軍東征,而十字軍在中東地區多次屠城,令穆斯林日後對基督徒留下極大的忿怒。西歐十字軍東征除了宗教理由之外,更有搶奪東方財富的動機。1204年,第四次十字軍東征更偷襲並攻入君士坦丁堡,大肆殺掠,無數珍寶被運回歐洲。拜占庭帝國元氣大傷,此後無法復元,直至滅亡。

1251年,「蒙古帝國」(Mongol Empire) 展開第三次西征,由忽必烈之弟「旭烈兀」(Hulagu Khan) 率領,建立「伊兒汗國」(Ilkhanate)。不久之後,伊兒汗國亦因內部鬥爭而分崩離析,但蒙古的入侵,破毀伊斯蘭文明的架構。

1300年後,幾個突厥部落跟隨塞爾柱突厥人聯合侵略,將小亞細亞分割,其中的一個部落,在「奥斯曼一世」(Osman I) 領導下漸趨強大,建立「鄂圖曼帝國」(Ottoman Empire;見附圖八)。1360年後,鄂圖曼軍隊進入歐巴爾幹半島,壓縮了拜占庭帝國的疆土,亦孤立君士坦丁堡,但君士坦丁堡的城防實在堅固,鄂圖曼幾次攻城都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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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圖八:1400年的鄂圖曼帝國地圖,拜占庭帝國被壓縮到祇剩博斯普鲁斯海峡一角

1451年,「穆罕默德二世」(Mehmed II) 年僅19歲,接任為鄂圖曼蘇丹。他重拾進攻君士坦丁堡的大計,並出重金招募人才,研究攻城新方法。次年,他採納匈牙利火炮設計師「烏爾班」(Orban) 的提議,建造當代最強大的火炮群。1453年4月,鄂圖曼軍隊開始圍城,並發動炮轟。遭受連續不斷多日的炮擊後,君士坦丁堡城牆開始出現缺口。初時,守軍都能及時修補缺口,但漸漸疲於奔命。五月底,君士坦丁堡終於失守,結束拜占庭的千年帝國及羅馬文明的二千年承傳。

拜占庭的淪亡,被視為歐洲中世紀的結束,及近代史的開始。在漫長的敗亡過程中,許多拜占庭學者逃到西歐,並把「希臘–羅馬」傳統的知識及文書帶到當地,從而推動「文藝復興」(Renaissance) 及「科學革命」(Scientific Revolution)。

君士坦丁堡失陷後,東正教改由俄羅斯承傳,故事敘述如下。話說早在公元1世紀,以「斯拉夫語言」(Slavic languages) 分類的「斯拉夫人」(Slavs) 已在東歐的草原居住;此後,斯拉夫人又再分為「東、南、西」三族。到了公元九世紀,以「基輔」(Kiev) 為中心的東斯拉夫人成為周邊部落盟主,史稱「基輔羅斯」(Kievan Rus;一個從公元882年至1240年由維京人奧列格建立以東斯拉夫人為主體、並以基輔為首都的東歐君主制國家),並日漸強大,成為地區新勢力。對此,拜占庭東正教、羅馬天主教及伊斯蘭教都嘗試加強對基輔羅斯的影響力。

公元980年,基輔統治者「弗拉基米爾一世大公」(Vladimir the Great) 派遣使臣出訪各地,找尋最強的盟友。根據出訪拜占庭的使臣回報,君士坦丁堡富麗繁華,「聖索菲亞大教堂」(The Hagia Sophia) 宏偉莊嚴,猶如人間天堂;出訪其他地區的使臣回報,則是平平無奇。弗拉基米爾一世大公決定加盟拜占庭,接受東正教洗禮,並將東正教定為國教。

1240年,由「拔都」(Batu Khan;鐵木真之孫,朮赤的次子,蒙古欽察汗國的開創者) 率領蒙古第二次西征軍進逼基輔,派出使者向基輔勸降,但使者被殺。於是蒙古軍大舉進攻,數日後攻克該城,大肆燒殺搶掠,徹底摧毀整座城市。1242年,拔都在「欽察」(Kipchaks;古代中亞地區的突厥語民族之一) 部落聚居於伏爾加河下遊河畔的「薩萊」(Sarai) 建都,正式立國,史稱「金帳汗國」(The Golden Horde),由於以大量欽察人為汗國的骨幹,因此亦稱「欽察汗國」。金帳汗國以鐵腕統治「羅斯」(即基輔羅斯)地區。

「莫斯科」(Moscow) 建於1147年,原本是基輔以北的一處小城。1300年,於蒙古人佔領期間,莫斯科人比較合作,因此莫斯科獲蒙古授權代向羅斯人徵稅,於是莫斯科漸漸取代基輔成為羅斯人的政治中心。1400年後,金帳汗國因內部分裂,控制力減弱,莫斯科大公開始反抗蒙古統治,取得初部成功。

1453年,鄂圖曼軍隊攻陷君士坦丁堡,部分拜占庭皇族逃亡到意大利羅馬。1472年,「莫斯科大公伊凡三世」(Ivan III, Grand Prince of Moscow) 迎娶拜占庭末代皇帝的侄女「索菲婭.帕列奧羅格公主」(Sophia Palaiologina) 為皇后。從此,莫斯科以「第三羅馬」(即「羅馬–君士坦丁堡–莫斯科」) 自居,亦繼承東正教正統。

1547年,伊凡三世的孫兒「伊凡四世」(Ivan IV) 正式自稱「沙皇」(tsar),亦即等同羅馬之「凱撒」(Caesar) 的稱呼。因此,伊凡四世成為第一位沙皇,莫斯科公國改為「俄羅斯沙皇國」,俗稱「沙俄」(Tsarstvo Russkoye)。隨著俄羅斯成為西方列強之一,東正教亦能繼續在世界宗教上保持一主要席位。

另一方面,於1871年,「普魯士」(Prussia) 統一德意志諸王國邦聯,建立「德意志帝國」(Deutsches Reich),「普魯士國王威廉一世」(William I, King of Prussia) 稱號為「德意志凱撒」(Deutscher Kaiser)。「Kaiser」亦即「Caesar」,象徵普魯士皇帝是繼承神聖羅馬皇帝,因此史學家稱威廉一世的德意志帝國為「羅馬第二帝國」;稍後,希特勒建立的納粹德國,亦被史學家稱為「第三帝國」(Third Reich)。

1776年,於「美國獨立革命」(American Revolution) 之後,美國否決皇朝政治,改用古羅馬的共和體制,即定期選舉「總統、參議院、眾議院」。美國政體重啟歐洲人對古羅馬共和歷史的興趣,美國的獨立革命,亦同時啟發1789年的「法國大革命」(French Revolution)。

1919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許多歐洲帝國都改為「共和國」(Republic)。共和與凱撒的故事,充斥歐洲文化,據此證明,古羅馬故事對今天的西方歷史政治,仍有極大影響。

君士坦丁堡的故事
中世紀是以西羅馬帝國的失陷而開始,並以東羅馬帝國的失陷而結束。這段經歷一千年的拜占庭歷史,亦可以簡化為君士坦丁堡的歷史。昔日,君士坦丁大帝選擇以拜占庭故地興建新都城,具備經濟上和軍事上的考慮。君士坦丁堡獨特的地理形勢,則可以從一系列的地圖察看。

君士坦丁堡即今日之「伊斯坦堡」(Istanbul),位處歐亞大陸交界「博斯普魯斯海峽」(Bosporus) 的入口處,該海峽的最窄處寬約700米,古代歐亞大陸之間的商貿多經過此處(見附圖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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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圖九:絲綢之路地圖,君士坦丁堡在地圖的左上角,由此再到羅馬帝國各地

「絲綢之路」東起中國的長安,西止於羅馬帝國的君士坦丁堡。主幹的支線連絡了幾大古文明:恆河流域、印度河流域、兩河流域、尼羅河流域,都是物產豐富的地區。中國和羅馬,是東、西方的兩大帝國,生產力和消費力都非常強大。兩個帝國彼此間沒有直接接觸,因為兩國之間相隔著遼闊的山區沙漠,兩地的商品交易其實是經過中途的綠洲城市層層連接交易而來,因此商品的附加值很高。絲綢之路都是陸路,連接亞洲和歐洲之間,僅隔著一條窄窄的博斯普魯斯海峽而已。該海峽不會比普通的河流更闊,因此歐亞大陸東西之間的商貿,多會通過此地。

博斯普魯斯海峽亦是歐洲南北交通的要道,歐洲草原面積遼闊,物產亦豐富,交通不便,但有許多河流通往黑海。歐洲腹地的物產,可以經過河流進入黑海(見附圖十),再通過博斯普魯斯海峽進入地中海,然後再運到羅馬帝國各地。博斯普魯斯海峽既是東西南北交通的通衢要道,君士坦丁大帝建都於此,自然成為貨物集散地和商貿中心,光是稅收已能確保千年繁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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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圖十:黑海與歐洲的主要河流,包括「多瑙河」(Danube River)、「第聶伯河」(Dnieper River)、「德涅斯特河」(Dnister River) 「頓河」(Don River) 等。

君士坦丁堡另一個特色,就是該城的獨特地理形勢,易守難攻(見附圖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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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圖十一:伊斯坦堡城區地圖

今天的伊斯坦堡,是一個橫跨歐亞的大城市,全市可分三大區:「歐洲舊城區」、「歐洲新城區」和「亞洲區」,但昔日的君士坦丁堡,僅等同於今天的歐洲舊城區而已。

君士坦丁堡舊城區的地理形勢獨特,因為它是一個是三面環水的半島:北面是金角灣;東面是博斯普魯斯海峽;南面是馬爾馬拉海;祇有西邊與大陸連接,故此若從海上直接進攻這種地理形勢的一座城市,形成非常艱難。因此,拜占庭半島的守衛者,祇需要集中力量在西邊建築一道超強堅固的城牆就已經足夠,其他三面的海岸防禦工程可以簡單很多。君士坦丁大帝就是洞察這半島的防務優勢,決定把拜占庭城大力擴建為自己的新都城,並在城西建築起一道城牆,稱為「君士坦丁城牆」。稍後,羅馬皇帝狄奧多西二世在舊城牆以西建築新的雙層城牆,城牆非常有效,在整個中世紀時代,君士坦丁堡雖被多次圍攻,都堅不可破(見附圖十二及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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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圖十二:狄奧多西城牆城門的復原部分,外城牆、內城牆及城樓都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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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圖十三:從另一角度看君士坦丁堡古城的防務系統

君士坦丁大帝久經戰陣,他深知城防除了城牆以外,還需要有足夠的糧水儲備,以備圍城防守。糧倉易建,儲水的工程困難得多,君士坦丁大帝最初在城內建築一座地下蓄水池,其後於公元532年由查士丁尼大帝重建和擴大,足夠供應飲用幾個月,此即是今天伊斯坦堡旅遊景點「地下水宮殿」(Basilica Cistern;土耳奇語: Yerebatan Sarayı )。

堅固的城牆保衛君士坦丁堡一千多年,但城牆設計卻沒有預料到日後火藥大砲的攻擊,終於在此新科技之下失守。

今天伊斯坦堡最重要的旅遊景點,是「聖索菲亞大教堂」(Hagia Sophia;見附圖十四),此教堂是在公元532年由拜占庭皇帝查士丁尼一世下令建造,「索菲亞」在希臘語的意思是神聖智慧,亦即是耶穌基督。聖索菲亞大教堂因其巨大的「圓頂」(dome) 而聞名於世,其設計概念,可能源自古羅馬城的「萬神殿」(Pantheon)。聖索菲亞大教堂圓頂的規模,比較萬神殿巨大得多,在沒有鋼筋混凝土的年代,圓頂建築的工程技術難度非常高,這建築物成為拜占庭帝國向外來訪客宣示帝國的高度文明和雄厚實力之標誌,亦成為日後的一代建築典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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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圖十四:聖索菲亞大教堂

鄂圖曼帝國接管聖索菲亞大教堂後,在周圍建築四座宣禮塔,改成清真寺,今天的土耳其政府則把它改為博物館。

聖索菲亞大教堂的圓頂概念,對基督教和伊斯蘭世界的建築概念都有重大影響。
基督教世界的圓頂建築代表,例如:意大利佛羅倫斯的「聖母百花聖殿」(The dome of Cathedral of Florence in Florence, Italy;亦稱「佛羅倫斯主教座堂」);意大利羅馬的「聖伯多祿大殿」 (The dome of St. Peter’s Basilica in Rome, Italy);英國倫敦的「聖保羅座堂」(The dome of St Paul’s Cathedral in London, the United Kingdom);美國華盛頓特區的「美國國會大廈」(The United States Capitol dome in Washington D.C.,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別稱「國會山莊」) 等。

伊斯蘭世界的圓頂建築代表,例如:以色列耶路撒冷的「圓頂清真寺」(The Dome of the Rock in Jerusalem, Israel);土耳其伊斯坦堡的「蘇丹艾美清真寺」(The dome of the Blue Mosque in Istanbul, Turkey);印度阿格拉的「泰姬陵」The dome of the Taj Mahal in Agra, India) 等。

筆者在伊斯坦堡的「競技場」(The Hippodrome) 內,看到一塊石碑,刻有幾個字:「Constantine VII Flavius Porphyrogenitus」(君士坦丁七世.弗拉維烏斯.波爾格羅根涅托斯;拜占庭帝國皇帝,公元912年至959年在位)。值得一提,這皇帝要在他的名號後加上「Porphyrogenitus」(meaning:“born in the purple”;紫色血脈) 這一特別宣示,以彰顯其統治的合法性,何解?

這故事背景,話說於古希臘羅馬時代,在地中海東岸,出產一種海螺,從中可以提取出一種紫色染料,這種染料染在絲綢上,色澤亮麗鮮明,而且歷久常新。但這種海螺稀有,提煉的工序繁複,因此這種染料的價值非常昂貴,平民難得享用。在古羅馬,「紫袍」(Toga purpurea) 是羅馬皇帝的專屬衣飾,其他貴族、高官、將軍、祭司等,最多祇可配穿著帶有紫色邊帶的白袍。

在拜占庭時期,紫色的尊貴度更為提升。在君士坦丁堡的宮殿中,有一座「紫色寢宫」,在這座紫房出生的王子,才有資格繼承皇位 (Porphyrogenitus–meaning:born in the Purple Chamber of the Imperial Palace in Constantinople, as befitted legitimate children of reigning emperors) 。

西歐文明承繼羅馬文明,也沿用「Born in the purple」的概念。「英女王伊麗莎白一世」(Elizabeth I of England) 曾下命令:「祇有皇室成員才准許穿著紫衣」(Elizabethan Sumptuary Statutes),主要是避免社會過分奢侈消費。「Born in the purple」在中文繙譯為「藍血貴族」。

另有一說,「藍血人」(blue blooded person) 一辭源自西班牙語「Sangre azul」,用來宣稱西班牙王室貴族擁有「西哥德–日耳曼」(Visigoths–Germanic) 一支的血統,其白皙的皮膚,令血液(靜脈)看起來近似藍色;低下層「摩爾人」(Moors) 來自北非信奉伊斯蘭,其膚色則較深。其他的解釋是,在中世紀的歐洲,農民階級整天在室外勞動,皮膚曬黑;而上層階級少有在烈日下曝曬,膚色則較為白皙,其藍色的靜脈看起來較顯著,因此「藍血」代表上層社會。

中國北京皇城稱為「紫禁城」,相信與中國天文學中的「帝星–紫微垣」有關。中國成語「紫氣東來」,亦代表好運吉祥來臨。無獨有偶,東方中國和西方羅馬的文化,都把紫色看成貴重的顏色,雖然兩者的原因不盡相同。

備註:本文報份資料和圖片,取材自《維基自由百科》網頁,謹此鳴謝。

這篇文章發表 於 星期二, 十二月 15th, 2020 5:55 上午 在 古典西方 Classical West. 你可以回應這篇文章透過 RSS 2.0 feed. 你可以 留下回覆, 或 引用 從你的個人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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