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女演藝紅星「綾瀨遙」(Haruka Ayase) ,曾經擔任一隻日本護膚品的廣告,在香港的電視臺播出,成為朋友間茶餘飯後的話題,牽引雅帆想起2013年「日本放送協會」(NHK) 第52部大河劇《八重之櫻》,由她擔綱女主角飾演的「新島八重」(Yamamoto Yaeko)。

NHK當年推出該劇,事緣在2011年3月11日發生「東日本大震災」(The 2011 Tōhoku earthquake and tsunami),造成東北東岸沿海多處地方遭受地震與海嘯侵襲,死傷及失蹤人數總計共有24,591名,其中最多的三縣依次是「宮城縣」(Miyagi Prefecture;14,908名)、「岩手縣」(Iwate Prefecture;6,003名) 和「福島縣」(Fukushima Prefecture;1,993名)。同時,福島縣內第一核電廠亦遭海嘯侵襲,冷卻系統受損,令反應堆喪失冷卻功能,發生爐心熔毀並造成氫氣爆炸,引發輻射外洩事件,導致核電廠週遭30公里範圍地區居民被疏散避難至其他地方。根據2011年12月的統計,上述三縣的被疏散避難人數已有69,668人,包括:福島縣第一位最多的59,446人;第二位宮城縣的8,603人;和第三位岩手縣的1,536人。直至2019年2月,日本全國還有約五萬二千人仍被疏散避難,當中福島縣最多的9,332人。

當年東日本大震災造成的傷害非常嚴重,各種建設廢棄,居民流離失所,經濟大受打擊,人心虛怯,百廢待舉。NHK特別為支援東北復興計劃而臨時更換劇本,改為講述「福島縣會津藩」(Aizu-han, Fukushima Prefecture) 出身之「新島八重」的一生,皆因福島縣受影響的疏散避難人數最多,於是攝製當地一名「女將武士」(Female Samurai) 一生的傳奇故事,憑藉表揚其武士道精神,振奮民心,重建社區。

何謂「武士道精神」(Bushido)?雅帆曾於網誌53〈武士道精神〉撰文介紹,現略述如下:

“日本的「武士道精神」(Bushido),強調「重榮譽、負責任、不怕死」,非常接近儒家思想的「義 — 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誠然,隨着明治維新和幕府終結,為日本社會帶來文明進步,「武士」(日文稱「侍」,英文稱 Samurai or Bushi) 體制瓦解,切腹行為亦已銷聲匿跡。不過,在現今日本社會,普遍仍可維持真貨、無毒貨、正牌貨與童叟無欺的行商手法;從人民日常生活的言談舉止、各行業官僚體系的建構、經濟活動的進行與哲學思想的發展,還可以隱約看見武士道精神的痕跡。”

“武士道就是武士的戒律。根據新渡户稻造的論述:「武士道是一套道德規範,所有的武士都被要求或是教導必須遵守其中的原則。它並非明文規定,而是包括了一些口耳相傳的要訣,以及一些著名的戰士或學者寫下來的格言;但更常見的是一些沒有明確說出或寫下來的規矩,涵蓋了對於某些行為的嚴厲懲戒,以及刻印在心裡的行為準則。它並非歷史上某知名人士以個人智慧創造出來的,而是日本數十年、甚至長達數個世紀的戰亂所締造出來的有機生命。」簡單來說,武士道是一套社會規範 (social norms),透過社教化 (socialization) 的薰陶代代相傳。

新渡户稻造再申述,武士道揉合了佛教、神道教、儒家和王陽明的理論,主要觀點包括:

佛教 — 面對命運時,有一種冷靜信任的感覺,默默接受無可避免的結果;面對危險或災難,也堅忍沉著,同時視生命如鴻毛,對死亡也無懼;並運用禪學的沉思方法,參透所有現象背後的原則,和諧共處。

神道教 — 遵守日本精神生活的兩大主宰特色,就是對領袖的忠誠與對國家的愛;敬畏神明並崇敬大自然。

儒家 — 孔子貴族式和保守的教誨、強調的冷靜和仁慈、與及五倫的道德原則(包括:君臣有義、父子有親、夫妻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孟子的民主理論。

陽明學說 — 王陽明的「知行合一」理論,重視知識必須要能在生活中實際運用。

新渡户稻造進一步分析,武士道的內容包含下列幾項重要元素–

正義或節義 (Rectitude or Justice)–正義是依據理性,針對某些行為,毫不猶疑地做出決定的力量;它也隱含了一層責任的意味,是一般大眾期望武士道信徒必須履行的任務。

勇氣–大膽和忍耐的精神 (Courage–the Spirit of Daring and Bearing)–勇是見義而為;勇氣是要在正義的原則下發揮出來;在該活的時候忍辱求生,該死的時候從容就義,才是武士道真正的勇氣。

仁–惻隱之心 (Benevolence–the Feeling of Distress)–仁就是慈悲之心,包含愛、寬容、對他人有感情、同情及憐憫;是至高的德行,亦是對治國者的最高要求。

禮節 (Politeness)–禮節是寬容、利他、不忌妒、不自誇、不張狂、不踰矩、不求自己的益處、不輕易發怒、不計算人之惡;是對於事物合宜的一種表示,亦是對於社會階層應有的尊重;良好禮儀是心靈的平和、情緒的清明澄淨和行為舉止的安穩;亦是靜止的力量,為正直思想和正確感受提供首要條件。

誠實與真誠 (Veracity and Sincerity)–武士非常重視誠實,並以自身的名譽起誓。

榮譽 (Honour)–榮譽的概念融合了日本漢字的「名」(姓名)、「面目」(容貌)及「外聞」(外在聲譽);榮譽感是人格尊嚴與其價值的鮮明自覺;武士的行為就是要追求好的名聲,並要常懷羞恥心。

忠誠 (Duty of Loyalty)–武士道的忠誠把家族利益與成員利益,視為一體而不可分割;這種利益是受情義綑綁,是自然、與生俱來和無法抗拒;武士道認為國家優先於個人,個人生於國家,是國家的一部分,故此個人必須為了國家或合法政權而生存或死亡。

自制 (Self-control)–武士道一方面是勇氣的鍛鍊,鍛鍊出對於任何事長久沉默忍耐的精神;另一方面是禮節的教導,要求不將自身的哀傷或痛苦表現於外,損害他人的愉悦和寧靜;結合這兩項訓誡,足以引發心靈上道德的轉變,最終形成「表象禁欲主義」(apparent stoicism);其實武士和其他日本人一樣,內心都蘊涵著豐富的感情,祇是武士要壓抑感情的外露,喜怒不形於色,故此祇是「表象禁欲主義」,而並非冷酷無情的「真實禁欲主義」。”

日本東北「311大地震」,觸發鉅大海嘯與核電輻射泄漏,日本人經歷世紀大災難的家園盡毁、身心摧殘,卻仍能於世人面前展露其優良質素:殺身成仁,捨生取義,救災扶危,冷靜、內歛、守秩序地面對逆境;全民共赴國難,贏盡世人的欽佩和讚譽。究其原因,有識之士認為是日本人勇敢的「武士道精神」、顧己及人的「連帶責任感」、成功的道德和國民教育發揮作用所致。

武士道涵蓋「內在教訓」和「外在教訓」兩個部份:內在教訓規劃武士實踐道德的準繩;外在教訓則引領社會走向安寧與幸福。另外,徵引海遠在網誌59〈評論武士道〉一文的補充:

“簡單的說,「武士道」並不曾規範武士如何去争取成功(可以不擇手段);但卻有規範武士如何尊嚴地去面對失敗。畢竟,儒家和佛教都不會教人如何去「殺戮」;但兩者都有教人怎樣去面對「死亡」。因此,「武士道」祇可視為一種「戰爭哲學」;而不應視為一種「普世哲學」。”

雅帆進一步思考,武士道的「戰爭哲學」,或許可以視為基本層次的「內在教訓」;而其「普世哲學」,可同時視為進階層次的「外在教訓」。至於如何將武士道從基本層次昇華到進階層次,則有賴武士的個人修維。

武士道最初建基於精英份子的榮耀,透過各種方式,從發源的階層向下滲透,在一般平民百姓的日常生活當中推展,逐漸擴大至整體國民的啟發、激勵和渴求,為全國人民提供普及道德標準。

武士道精神影響日本男女國民,而武士也包括:「男將武士」和「女將武士」;雖然主要教訓傾向針對男性,但同樣推崇婦女遵守武士道的德行,強調女性能將自己從柔弱順從的溫婉本質釋放出來,展現男性強壯英勇的剛毅特質。因此,年輕女孩自幼被訓練壓抑她們的感情,強化她們的神經,以及學習操練武器 — 女將武士專用的「薙刀」(naginata) 和「懷中短刀」(kaiken) ,讓她們能夠自己應付突發狀況。

(備註:薙刀又名長刀,是長柄兵器,刀身長三十至六十厘米,木柄長一至二米餘;日本中世時代的僧兵和江戶時代的武家婦女喜歡使用,現在成為日本女子運動之一。)

然而,日本女性學習武藝的基本動機,並非專責在戰場上發揮,卻包括對個人和家庭兩種目的。其一,應用在個人上,是保衛自己的身軀和個人的尊嚴,免受傷害。其二,應用在家庭裡,是聚焦孩子的教育。武家女兒學習才藝,不論文武,都是以家庭為主位,被教導學習「無我」、「從屬」、「侍奉」的生涯,更在有需要時為家庭「奉獻」和「犧牲」。武家女眷在家庭社交聚會之時,會以女主人身份表演才藝,提供家庭娛樂,展示待客之道;當個人貞潔遭受威脅之際,會拔出懷中短刀,以死相搏,最後寧願自裁,亦必須維護個人貞節;於家族戰敗城破之日,會披上盔甲,提起薙刀,臨陣殺敵,保家衛國,為守護家園的最後一道防線而犧牲。

日本著名的「男將武士」,多如天上繁星,戰國時代更是人才輩出,京都周圍的號稱「六大戰將」,包括「武將軍團最強排行榜」高佔首三位的:第一名「上杉謙信」(Uesugi Kenshin)、第二名「武田信玄」(Takeda Shingen)、第三名「德川家康」(Tokugawa Ieyasu);及其餘的「北條早雲」(Hōjō Sōun)、「織田信長」(Oda Nobunaga)、「豐田秀吉」(Toyotomi Hideyoshi)。至於其他的地方戰將,尚有東北奧羽「伊達政宗」(Date Masamune)、西南薩摩「島津義弘」(Shimazu Yoshihiro) 等守護大名。

此外,還有一些「既缺領軍經驗、亦乏顯赫戰功、卻屬人人尊崇」的傳奇武士或英雄人物,譬如家喻戶曉的「宮本武藏」(Miyamoto Musashi;1584–1645)。他是江戶時代初期的劍術家、兵法家、藝術家,亦為創立「二天一流」劍道的始祖,以「二刀流」(同時使用一雙武士刀)劍術聞名於世。他曾主動挑戰當代兩組出色劍術代表人物比試,均能大勝而回,從此揚名立萬。其一,於1605年在京都與兵法名宿「吉岡家族」的對決,包括:哥哥「吉岡清十郎」的獨鬥;弟弟「吉岡傳七郎」和吉岡門人的群戰(號稱「三十三間堂之戰」);及叔父「吉岡源左衛門」攜同傳七郎幼子「源次郎」和眾多吉岡門人的報復戰(號稱「一乘寺垂松76人斬」)。其二,於1612年在巖流島(山口縣下關市關門海峽船島)與巖流兵法家「佐佐木小次郎」的單獨決鬥。兩組故事在日本民間廣泛流傳,津津樂道,至今仍然成為許多小說、時代劇、電影、歷史電視連續劇等的發揮題材。

宮本武藏主張「劍禪合一」,將武術與禪學互通,他曾經講過一句話:「真正的兵法之道,其純熟能無時不刻運用,其精神能破解世間萬難。」這精神見於其著作《五輪書》,闡釋如何在競爭中求勝,強調修身自省,透過劍術來勸諭世人,培育憐憫眾生的性格。《五輪書》亦成為現代日本人在哲學、經營、運動各方面的指導書籍,在世界各地也有眾多翻譯版本與支持讀者。

除了武藝精湛的武士身分之外,宮本武藏更是畫家、雕刻家、冶金師、詩人,又精通茶道,誦演能劇,擅長木工,可算是個通識全才。他具備「智、仁、勇」的品格,其武士道精神已經從基本層次的「戰爭哲學」,昇華到進階層次的「普世哲學」。故此,他的傳奇事蹟和精神面貌,深入民間,流傳後世。

從十二世紀末年至十九世紀末年,於武士存在長達八百年的這段期間,女將武士之保家衛國角色,雖然未及男將武士般重要,但亦曾於無數對決戰役和守護城堡中作出貢獻。近年,日本國內和海外許多歷史學家的學術研究,根據從日本古代戰場發掘的遺物,均可證明昔日的陣亡戰士包括不少女性,然而她們的英勇故事,卻是所知不多,仍有待進一步探索和重組。

目前,日本設立不少女子武術培訓學院,教導女性學員練習使用薙刀等兵器,目的主要是提供健魄強身的體育活動,並持續女將武士道精神;然而,人們所認知的昔日女將武士,仍是寥寥可數。在平安時代,傳說曾經出現一位女將武士「巴御前」(Tomoe Gozen;1157–1247),是平安時代末期著名武將「源義仲」(Minamoto no Yoshinaka) 的妻子,善用弓箭,亦能領兵,曾於「源平合戰」(The Genpei War) 及「粟津之戰」(Battle of Awazu) 協助夫婿,並肩作戰,出生入死,但可惜其資料缺乏詳細記載。直至江戶時代,則有三位女將武士,包括:「千葉佐那子」(Chiba Sanako)、「中野竹子」(Nakano Takeko) 和「新島八重」,其事蹟才較多歷史紀錄。

本文主要闡釋女將武士道的涵養內容,至此暫且擱筆,有關徵引江戶時代三位女將武士的實例,留待續篇分解。

備註:本文部份資料,取材自《維基自由百科全書》網頁,謹此鳴謝。

這篇文章發表 於 星期四, 四月 9th, 2020 10:29 下午 在 遠東故事 Far East Story. 你可以回應這篇文章透過 RSS 2.0 feed. 你可以 留下回覆, 或 引用 從你的個人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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