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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

日本天皇年號與漢學

作者 : 雅帆   在 邁向現代 Road to Modernity

去年(2016年) 十二月一個星期六的早上,雅帆參觀位處黃大仙荷里活廣場毗鄰的佛教「志蓮淨苑」,偶然聽聞幾位本地遊客的對話,盛讚志蓮淨苑的亭臺樓閣非常美麗,都是參照日本的建築而興建,模仿非常型似。誠然,該淨苑寺堂以仿唐代原木結構建築為特色,據說其天王殿的設計,就是參考日本京都府宇治市平等院鳳凰堂的建築。其實在日本古代,許多寺堂的建築設計,均源自唐代;許多城市的規劃設計,包括京都和札幌,都遵照唐代長安為藍本。

眾所周知,日本人仰慕、學習和應用中國文化,可以追溯遠至隋唐宋朝開始,歷史悠久;更被稱為「漢學專家」,其研究漢學的廣泛和深入,令人驚訝。「漢學」(Sinology) 或稱「中國學」(China Studies),是指中國以外學者對有關中國各方面進行研究的一門學科,包括中國歷史、政治、社會、文學、哲學、經濟等等。中國人研究漢學,則通常稱為「國學」。

話說開去,在另一研究範疇,漢學也指明末清初依漢世儒林家法之說,研治經學名物制度,小學訓詁的考證學。清朝經學家「惠棟」一生治經以漢儒為宗,為漢學奠定基礎。他是乾嘉年間首位公開豎立漢學旗幟,與「宋學」對壘。他學沿顧炎武,主張治經學必須從古文字入手,重視古音訓詁,對漢儒易說搜輯鉤稽,不遺餘力;強調「凡古必真,凡漢必好」,開啟求古而不問是非的風氣,祇為考證而考證,成為吳派經學的重要思想特徵。惠棟的再傳弟子「江藩」著《漢學師承記》,以漢學宗傳自居,彰顯漢學名號,影響深遠。這些都是題外話,在此不贅。

話說回來,日本人之傾慕漢學,從近代幾位天皇所採用的漢字「年號」,其經典出處和深層含義,可證一班,現闡述如下,讓讀者細味。

(甲) 第122任稱號「明治天皇」,本名「睦仁」,任期自1867年1月9日至1912年7月30日止,在任期間共45年203天。他選取「明治」為年號,乃出自《易經》〈說卦傳〉:
“帝出乎震,齊乎巽,相見乎離,…
離也者,明也,萬物皆相見,南方之卦也。聖人南面而聽天下,嚮明而治,蓋取諸此也。…”

嚮明:指天將亮;治:即治理;意指天剛亮就開始治事,乃形容勤於政事。「聖人南面而聽天下,嚮明而治」兩句,指出古聖先王坐北朝南而聽治天下,天剛亮就開始治事。睦仁天皇取號「明治」,寓意自己定當勤於政事。

(乙) 第123任稱號「大正天皇」,本名「嘉仁」,任期自1912年7月30日至1926年12月25日止,在任期間共14年148天。他選取「大正」為年號,乃出自《易經》〈臨卦〉:
“《臨》:元亨,利貞。至於八月有凶。
《彖》曰:臨,剛浸而長,說而順,剛中而應。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至於八月有凶」,消不久也。…”

根據上述〈彖傳〉文中分析,臨卦象徵陽剛之氣正在逐漸增長,此時和悅而順暢。陽剛居中位又與六五相應和,博大通順而又純正,體現自然界陰陽交合和諧發展的規律。但要以物極必反為戒,如同到達秋高氣爽的八月,陽氣盛極之後,陽消陰長的時局不久就會來臨。「大亨以正」一句,意指透過沿走正道的不斷壯大,便能亨通無阻。嘉仁天皇取號「大正」,提醒自己必須行走正道,才可暢通無阻。

(丙) 第124任稱號「昭和天皇」,本名「裕仁」,任期自1926年12月25日至1989年1月7日止,在任期間共62年13天,是迄今在位最久和壽命最長的天皇。他選取「昭和」為年號,乃出自《今文尚書》第一篇〈堯典〉:
“曰若稽古帝堯,曰放勳,欽、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讓,光被四表,格于上下。克明俊德,以親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協和萬邦。黎民於變時雍。…”

全文意謂:「考察古之帝堯,其功德偉大而無所不至。他為人恭敬,通達明白,文章顯明,思慮深遠;其德性之美,皆出於自然,而非勉強,實屬所謂本性。對外人,則誠信、恭敬而能禮讓;其盛大德行,充滿四方,可達天地上下。堯之大德,能夠親睦九族,又使百姓皆能自明其德,然後使天下諸侯之國都協和。人民於是都變惡為善。」此言帝堯推廣其德行,從自身開始,而及全家,繼續至全國,最後遍達天下。

當中「百姓昭明,協和萬邦」兩句,指出若百姓都能明白和遵從帝堯的德行,則天下諸侯之國亦能和平相處。裕仁天皇取號「昭和」,寓意自己必須遵守德行,才能令人民明白及遵守德行,達致世界和平。

(丁) 第125任稱號「平成天皇」,本名「明仁」,任期自1989年1月7日開始,目前仍然在位,但因年事已高,兼且體弱多病,若繼續執行天皇任務,恐怕不勝負荷,故此最近已萌退隱之意,打算讓位與兒子「德仁」。他選取「平成」為年號,乃出自兩處–
(一)《史記.五帝本紀第一》:
“…舜舉八愷,使主後土,以揆百事,莫不時序。舉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内平外成。”

全文意謂:「舜為帝堯出任大臣時,舉薦八名才子,稱為八愷,包括:蒼舒,隤敳,檮戭,大臨,尨降,庭堅,仲容,叔達,他們被任命主理大地,掌管百事,並頒行曆法。曆法與自然規律和諧無誤差,民眾依曆法行事,生產活動皆合乎季節時令,達到風調雨順,人民安寧。又舉薦另外八名才子,稱為八元,包括:伯奮,仲堪,叔獻,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他們被任命向天下頒布五種倫常教育,涵蓋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導致家庭和睦,鄰里真誠。」

所謂「内平外成」,根據《春秋左傳注》楊伯峻解釋,內指家庭,外指鄉黨;意謂家庭和睦,鄰里真誠。另外,根據《春秋左傳正義》杜預解釋,內指諸夏,外指夷狄;意謂諸夏太平,夷狄向化。

(二)《尚書正義.卷四》〈大禹謨第三〉:
“帝曰:「俞!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萬世永賴,時乃功。」”

平指治平,成指成功;上文「地平天成」一辭,意指大禹治水成功,令天地萬物得以成功生長,比喻一切安排妥當。

無論「内平外成」或「地平天成」,其意均指國家之內外、天地皆能平和。明仁天皇取號「平成」,寓意期望國家內外均能平和、興盛。

1889年,當時的明治政府訂立《大日本帝國憲法》,又稱《明治憲法》,日本自此根據憲法成為一個「君主立憲」國家。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新制定的日本國憲法規定,天皇是國民團結的象徵,對政府不具干涉權力。換言之,日本天皇祇是精神領袖,首相領導的國會才是政治領袖。雖然如此,天皇仍關心國民的福祉,在選擇年號方面,非常審慎,充分顯示對國泰民安的熱切期望。

總結來說,日本近現代四位天皇各自選取的年號 — 「明治、大正、昭和、平成」,其文辭表面淺易,卻源出中國古代經典史籍,蘊含精邃的個人道德規範和國家治理準則,既證明日本君主所代表的皇室愛好中國文化,亦彰顯中國哲學思想對日本人民日常行為處事的深遠影響。當現代日本人仍懂接觸、欣賞和研究漢學的同時,中華新生代是否應該更加珍惜?

備註:本文部分資料,取材自《維基百科網頁》,謹此鳴謝。

這篇文章發表 於 星期一, 二月 27th, 2017 11:19 上午 在 邁向現代 Road to Modernity. 你可以回應這篇文章透過 RSS 2.0 feed. 你可以 留下回覆, 或 引用 從你的個人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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