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續首篇聚焦訴說從大英博物館珍藏的《伯里繪卷》,穿引起十六世紀中葉開始,葡萄牙人、荷蘭人和英國人先後抵達日本進行貿易和傳教;及至十七世紀中葉,日本實行鎖國政策停止對外貿易和接觸外國;又至十八世紀後期開始,多個美國使節團屢次訪日無功而還;本文集中敘述美國海軍「伯里提督」(Commodore Matthew Perry) 分別於1853年及1854年,兩次黑船硬闖東瀛的原因、經過、結果和影響。

為何美國政府必須打開日本港口,迫令日本開國?其一,為設置補給和避難港。美國漁業在西太平洋日本北海道以北「鄂霍次克海」(Sea of Okhotsk) 與「堪察加半島」(Kamchatka Peninsula) 附近水域的豐富漁場捕鯨,必須設立中途補給和避難站,日本的港口城市在地理上屬最理想地點。其二,為確立海外貿易。美國固然覬覦日本的對外貿易市場,亦垂涎中國更大的國際貿易利益,企圖在兩者都能分一杯羹,若能在日本設立貿易港口,有助促進美日、美中貿易,達到一箭雙鵰的目標。其三,為縮短前往遠東的航程。美國商船若選擇東行橫渡大西洋經地中海、印度洋往遠東,航程較長;相反地,若選擇西行橫越太平洋往遠東,航程可大為縮短,既節省時間,亦減低風險。取道西行路線,必須設立中途補給和避難站,日本的港口城市在地理上又屬最理想地點。

基於上述原因,經歷從1790 年至1853年期間,來自美國二十多艘戰艦和商船及多個使節團,曾嘗試探索與日本互通貿易,卻全部無功而還後,於1852年2月,美國政府全權委任伯里提督為東印度艦隊司令官,負責與日本交涉開國。同年7月2日,通過美國駐荷蘭海牙公使「喬治.福爾索姆」(George Folsom, US Embassy in Hague) 附上文書委託荷蘭政府,向日本通告美國將向日本派遣使節交涉兩國通商。當年美國政府交託伯里提督之遠征目的包括:

(1) 保護在日本島嶼因遭遇海難或暴風雨而入港避災的美國船舶乘員及其攜帶物品之安全,為此確立並採取恆久的有效措施。

(2) 允許因需要補給食物、飲水、燃料等,或因災禍後為繼續航行而必須修理的美國船舶進入多數港口;盡可能允許在日本本土建立石炭補給基地,或同意在若干附近周邊的無人小島上建設。

(3) 允許美國船舶為處理載貨而進入多數港口,並可進行換貨貿易。

再者,為配合伯里艦隊的遠征日本計劃,美國政府制定相關基本戰略,授予伯里提督詳細的「遠征指令書」,其要旨包括:

(1) 率領艦隊全部軍事力量前往日本恰當的地方,面見皇帝親手轉交國書;
(2) 懷抱慈悲之心,接待救助遇難的美國人;
(3) 整理及準備擴大美日兩國通商;
(4) 在鎖國政策緩和而處理人道問題被拒絕的情況下,當面直言美國將對日本的非人道待遇予以懲罰;
(5) 將協議事項總結為條約;
(6) 此次遠征之目的是為和平而非戰爭;
(7) 允許在僅限於艦隊自衛和排除對個人的暴力行為時可使用武力;
(8) 在保持寬容的基本姿態時,也要保持美國的威信;
(9) 讓日本理解遠征之友好目的;
(10) 給予伯里提督適當的自由裁決權;
(11) 通過測量强化海圖;
(12) 調查地志,收集物產樣本。

伯里提督接受任命後,一方面計劃憑藉人道理由和當時國際公法採用習慣法的觀點,與日本進行親善談判;另一方面則大幅增強東印度艦隊的武裝實力,包括動員蒸汽軍艦,為必要時的戰爭做足準備。

1853年7月8日星期五下午五時,伯里攜帶當代美國總統「米勒德.菲爾莫爾」(Millard Fillmore;第13任美國總統) 的親筆書函,率領艦隊第一次闖關進入「浦賀」(Uraga, Kanagawa;神奈川縣橫須賀市東部),總計共有4艘軍艦、全數裝置65門大炮及運載988名船員,其艦隊實力包括:

(1) 「薩斯克哈納號」(Susquehanna;旗艦) ,屬蒸汽軍艦(Steam Frigates),於1850年建造,設9門大炮,船員300人,排水量達2450噸;

(2) 「密西西比號」(Mississippi),屬蒸汽軍艦,於1841年建造,設12門大炮,船員268人,排水量達1692噸;

(3)「普利茅斯號」(Plymouth),屬帆走軍艦(Sloops of War (Sail)),於1844年建造,設22門大炮,船員210人,排水量達989噸;

(4)「薩拉托加號」(Saratoga),屬帆走軍艦,於1843年建造,設22門大炮,船員210人,排水量達882噸。

日本幕府事前從荷蘭方面獲得情報,預知美國軍艦已作登陸戰準備,故此明白在維護名聲之餘必須審慎行事的重要。當幕府收到4艘美國軍艦進入浦賀的緊急通報後,便向浦賀奉行傳達指示:
“對這次來到浦賀的異國船隻需比以往更加嚴重警戒,要謹慎地進行管制,不可輕舉妄動。與已受旨的海防四藩商量,交給他們來處理,不可有失國體,盡可能地讓其安穩出航。”

「浦賀」位處三浦半島東部,扼守東京灣的咽喉要衝,軍事價值極高。幕府因而對此地實施直轄管治,設浦賀奉行所,委任正副兩名「奉行」(bugyō):當時在浦賀執勤的正奉行是「户田氏榮」伊豆守;在江戶執勤的副奉行是「井户弘道」石見守;每名奉行其下有「與力」(yoriki) 10人,再其下則有「同心」(Dōshin) 50人。

面對美國軍艦擁有絕對優勢:堅固鐵甲保護的船身、蒸氣煱爐驅動的航速、猛烈火力攻擊的大炮,日本官民皆明白本國的戰船相形見絀,因此自然流露驚懼的表情與羨慕的目光,也是在情理之中。

奉行户田氏榮恐怕若然處理不當,難免招至切腹之禍,於是在第二天(7月9日),派遣與力「中島三郎助」(Nakajima Saburosuke) 及繙譯員「堀達之助」(Hori Tatsunosuke) 乘小艇接近美艦,與美方談判。幾經交涉,日方代表才獲准登上美軍旗艦,伯里則拒絕接見,祇委派助手為美方代表。美方強烈要求日方必須派出高級官員接受美國總統的親筆書函,日方則堅決指令美國海軍立即離開前往唯一的對外開放港口長崎,雙方互不讓步,首度談判沒有結果。

第三天(7月10日),日方換派另一名與力「香山榮左衛門」(Kayama Eizaemon) 冒充浦賀奉行,與繙譯員堀達之助及一名隨從前往美艦談判;伯里則委派薩斯克哈納號艦長「富蘭克林.布坎南海軍中校」 (海軍學院第一任院長) 和另外一名「亨利.亞當斯」中校代表接見,並由其秘書兒子「奧利花.伯里」擔任傳譯員。然而雙方繼續堅持申述各自的立場,次度談判又陷入僵局。美方代表警告香山榮左衛門,日方必須派出適當的高層權力官員接收文件,否則伯里提督將率領海軍登陸江戶,親自遞交信件與日皇。日本政府一方面由在浦賀的香山榮左衛門要求美方寬限三天答覆,而另一方面在江戶的副奉行井户弘道則向將軍幕府呈上報告,指出其單薄脆弱的防禦力量,根本不足以武力對抗實力強大的美軍。

其後兩天,香山榮左衛門每天都乘坐小艇接觸美國軍艦,密切注視美方動態。與此同時,伯里提督開始進行「威嚇」行動,譬如為登陸做準備,派遣海軍乘坐小艇到江戶灣測量港口內水位,並觀察岸上防務等。出乎意料的是,日本民眾經過連日的觀察,感覺美國人並沒有太大惡意,已經習慣黑船的存在,情緒由驚訝恐懼轉化為平靜安寧,開始回復正常生活,甚至經常有漁船靠近美艦,向他們販賣食物。相應地,美國人亦感覺日本人的祥和友善,逐漸發現日本是個文明發達的社會,並非不可理喻的野蠻人。

另一方面,遠在江戶的日本幕府,卻因第十二代征夷大將軍「徳川家慶」(Shogun Tokugawa Ieyoshi) 病重,對首次遇到如美方的要求猶豫不決。7月11日,江户幕府老中首座「阿部正弘」(Abe Masahiro, senior rōjū) 最後認為祇是單純接受美國總統的書函,並沒有構成侵犯日本的主權,於是決定答允美方「派遣高級官員接信」的要求。7月13日,香山榮左衛門將訊息通知美方,並指示伯里提督移師至略偏東南的「久里浜」(Kurihama;今横須賀市) 登岸。

7月14日,在薩斯克哈納號旗艦鳴放13响禮炮後,伯里提督親率250名海軍分乘15艘小船在久里浜登岸;日本幕府則派遣兩名浦賀奉行户田氏榮及井户弘道為代表,接納美國總統的書函。之後,伯里預料若堅持日本政府即時答覆開國要求,則對方一定以「茲事體大,務必從詳計議」為拖延藉口,與其繼續拉鋸,倒不如順水推舟,擺出通情達理的姿態,給對方足夠時間考慮商議。於是,他將答覆時間定在第二年春天。7月17日,伯里提督率領艦隊離開江戶灣,駛往香港的臨時基地停泊,並警告稍後必定返回日本,期望屆時可收到對「開港通商」要求的答覆。

同年7月27日,亦即伯里艦隊離開後僅十天,將軍徳川家慶病逝,由其體弱多病的年輕兒子「徳川家定」(Tokugawa Iesada) 繼任為第十三代征夷大將軍,實際管治權力卻掌握在由阿部正弘領導的四至五名「老中內閣」(Council of Elders;是征夷大將軍直屬的官員,負責統領全國政務) 手中。然而,阿部正弘明白以日本當時的軍力,絕對不能依靠武力去抗拒美國的要求,亦極不願意運用個人的權力,去應付這項史無前例的國際事務。於是,他採取「分散責任、廣徵眾議」策略,去面對這項江戶幕府二百多年來所遭遇最重大的危機。

首先,於7月20日,阿部正弘派遣使節上奏京都天皇朝廷,報告伯里艦隊來航的消息;8月16日,繼續將美國總統書函的日語譯文呈遞朝廷。曾幾何時,將軍德川家康禁止天皇插手政治,現今國難當前,幕府無法單獨應付,於是天皇突然被受重視。其次,於8月5日,阿部正弘把美國總統書函的日語譯文分發各「大名」(daimyo),邀請他們廣提意見;數天後,再把諮詢對象擴展至幕府官僚、各藩藩士和平民百姓。其後,他又召集全部六十多位大名舉行會議,廣徵與會者進言,共商對策。阿部正弘的「分散責任、廣徵眾議」策略,也是將軍幕府第一次透過公開辯論的形式,去決定如何處理一項事務,亦可見將軍幕府的軟弱無能、日薄西山;更為幕府的滅亡埋下導火線。

會議並未能為阿部正弘提供任何有效的對策,唯一具建設性的一項建議,就是一致贊成立刻增強日本沿岸 — 尤其江戶灣 — 的海防實力,包括在「台場」(Odaiba;今東京灣內一座以填海造陸方式製造的巨大人工島) 建設防禦工事、修築炮臺和裝置大炮,以保衛江戶,免受美國海軍的再度入侵。其後,並解禁建造大型船艦,獎勵學習西洋火炮技術等。

伯里提督率領艦隊第一次闖關,並未能達到目的,再次返回日本祇是遲早問題。當他察覺俄國和法國海軍在日本出現隱秘行動,便知道不能容忍任何擔擱和延誤。1854年2月13日,他率領更龐大的艦隊第二次硬闖日本,總計共有9艘軍艦、全數裝置104門大炮及運載1775名船員,其艦隊實力包括:

(1) 「波哈藤號」(Powhatan;旗艦),屬蒸汽軍艦,於1852年建造,設9門大炮,船員300人,排水量達2415噸;

(2) 「薩斯克哈納號」(Susquehanna),屬蒸汽軍艦,於1850年建造,設9門大炮,船員300人,排水量達2450噸;

(3) 「密西西比號」(Mississippi),屬蒸汽軍艦,於1841年建造,設12門大炮,船員268人,排水量達1692噸;

(4)「薩拉托加號」(Saratoga),屬帆走軍艦,於1843年建造,設22門大炮,船員210人,排水量達882噸;

(5)「馬塞東尼亞號」(Macedonian),屬帆走軍艦,於1832年建造,設22門大炮,船員380人,排水量達1341噸;

(6)「范達里亞號」(Vandalia),屬帆走軍艦,於1828年建造,設22門大炮,船員190人,排水量達770噸;

(7)「南安普頓號」(Southampton),屬帆走補給艦(Store Ships (Sail)),於1845年建造,設2門大炮,船員45人,排水量達567噸;

(8)「列克星敦號」(Lexington),屬帆走補給艦,於1826年建造,設2門大炮,船員45人,排水量達691噸;

(9)「供應號」(Supply),屬帆走補給艦,於1846年建造,設4門大炮,船員37人,排水量達547噸。

〔備註:上述前列8艘軍艦首先於1854年2月13日駛入江戶灣,艦上海軍並於3月8日登岸;而第9艘軍艦供應號則於3月19日抵達江戶灣加入艦隊。〕

這度第二次闖關的9艘軍艦駛進江戶灣「小柴冲」(今橫濱東南海面) ,可見伯里:動員更龐大的海軍力量;下碇更深入的港灣要衝;列陣更銳利的屈人之兵;展示更霸道的耀武揚威;型造更驚懼的震懾人心。面對美方泰山壓頂、雷霆萬鈞的如虹氣勢,日方祇有讓步妥協、開港通商的理性選擇。

同年3月8日,伯里提督率領500名海軍分乘27艘小船浩浩蕩蕩在横濱登岸,日美雙方在横濱新建的接待所展開談判。日方的五人談判團隊包括:

(甲) 「林復斎」,代表將軍幕府與美國海軍伯里提督談判的首席談判員;他是一名儒學學者,1853年繼任大學頭之職,故又被稱為「林大學頭」(Hayashi Fukusai, the chief Shogunal negotiator and head of the Confucian Academy, daigaku no kami) ;
(乙) 「井戸覚弘」,江戸北町奉行 (Ido Satohiro, Edo City Magistrate, Edo machi bugyō) ;
(丙) 「伊沢政義」,浦賀奉行 (Izawa Masayoshi, Uraga Magistrate) ;
(丁) 「鵜殿鳩翁」,幕臣 (Udono Kyūō Inspector General, ōmetsuke) ;
(戊) 「松崎柳浪」,儒官,德川將軍家旗本(直屬家臣團)(Matsuzaki Ryūrō a direct retainer, hatamoto, of the Shogun)。

美方的六人談判團隊則包括:
(a) 「馬修.伯里」提督 (Commodore Matthew C. Perry;1794-1858);
(b) 「亨利.亞當斯」海軍司令 (Commander Henry A. Adams;1800-1869);
(c) 「森姆.威廉士」繙譯員 (Samuel Wells Williams;1812-1884;translator);
(d) 「安東.波特曼」荷語繙譯員 (Anton Portman;dates unknown;Dutch translator);
(e) 「奧利花.伯里」秘書,伯里提督的兒子 (Oliver Hazard Perry II;dates unknown;son of Commodore Perry who worked as his secretary);
(f) 「喬爾.艾保德」艦長 (Captain Joel Abbott;1793-1855) 。

話說開去,有鑑於第一次闖關時沒有配備稱職繙譯人員的經驗,伯里艦隊第二次闖關從香港出發前,在香港特邀美國傳教士威廉士擔任繙譯官。威廉士精通漢語和日語,在廣州開設一家印刷廠為教會服務,並廣交朋友,清朝華人「羅森」(Luo Sen) 就是其中一位,並獲請同行。羅森不懂日語,但可以運用漢字與日本人在紙上「筆談」,因為當時日本的官員和讀書人都熟悉漢字。再者,更因為一個實際需要:日美締結的一系列條約,除了日語和英語版本以外,還有漢語和荷蘭語版本。

荷蘭語在當時屬正式使用的交涉用語,但是日美雙方之間的實際交流,在大多數場合所使用卻是當時可以被看成東亞「國際語言」的漢語,而並不是英語、日語或荷蘭語。當時的日本人基本上不懂英語;也鮮有美國人精通日語,能夠懂荷蘭語的祇有一部分「通事」(繙譯)。相比之下,盡管「筆談」必須倚賴紙筆,令交流受到一定的局限,但是幾乎所有粗通文墨的日本人,都能夠用漢語進行筆談。因此,當伯里艦隊第二次來航的時候,荷蘭語不再被用作基本的交流語言,而幾乎所有的繙譯都倚賴威廉士和羅森。一百六十多年前,日美兩國首次進行國際談判,漢語成為溝通語言,一名清朝華人竟然擔任繙譯的角色,實屬出人意表!

話說回來,雙方經過三個多星期的談判,於1854年3月31日簽訂《日美和親條約》(又稱《神奈川條約》;Convention of Kanagawa),美方由伯里提督簽署條約;日方則由林復斎、井戸覚弘、伊沢政義及鵜殿鳩翁四人聯合簽署。條約涵蓋共12條文,其內容撮要錄述如下:

第1條–美日雙方和平相處。(Mutual peace between 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 Empire of Japan.)

第2條–日本開放下田及函館兩地,設定為通商口岸,提供美國船隻可付款購買所需物資和補給。(Opening of the ports of Shimoda and Hakodate for the reception of American ships, where they can be supplied with wood, water, provisions, and coal, and other articles their necessities may require, as far as the Japanese have them.)

第3條–日本為美國遇難船員提供救助和引渡。(Assistance to be provided to shipwrecked American sailors.)

第4條–善待美方遇難船員。(Shipwrecked sailors not to be imprisoned or mistreated.)

第5條–在下田及函館的限定範圍內設置美國人臨時居留地,容許自由活動。(Freedom of movement for temporary foreign residents in treaty ports within limited areas.)

第6條–容許貿易活動。(Trade transactions to be permitted.)

第7條–在開放港口容許兌換貨幣,以促進貿易活動。(Currency exchange to facilitate any trade transactions to be allowed.)

第8條–美方船隻的所需物資和補給,純粹由日本政府的指定人員負責提供。(Provisioning of American ships to be a Japanese government monopoly.)

第9條–日本提供美國最惠國待遇,包括將來日本向其他國家提供的最惠國待遇。(Japan to also give the United States any favourable advantages which might be negotiated by Japan with any other foreign government in the future.)

第10條–禁止美國使用下田及函館以外的任何港口。(Forbids the United States from using any other ports aside from Shimoda and Hakodate.)

第11條–在本條約簽署18個月後容許美國在下田開設領事館。(Opening of an American consulate at Shimoda 18 months after the expiry of this treaty.)

第12條–本條約將於簽署後18個月修訂。(Treaty to be ratified within 18 months of signing.)

美國黑船先後於1853年及1854年兩度硬闖東瀛,以簽署《日美和親條約》結束,就美國一方而言,可算已經達到上文所述「保護援助遇難船員、開港通商國際貿易」之目標;就日本一方而言,更屬影響深遠,分析如下:

(1) 鎖國政策的取消
幕府建立初期,第一代將軍徳川家康容許外國人到日本貿易和傳教,更鼓勵本國人與外國人接觸,從外國人身上學習西方的知識和技術,天主教逐漸在日本發展成為威脅當權者的龐大勢力。1633年,為鞏固統治權力,第三代將軍德川家光開始頒布第一次鎖國令,先後共五度發出,推行「鎖國政策」,嚴禁基督教傳播,禁止日本人出國,除了荷蘭人及中國人外,其他外國人不准進入日本,荷蘭人與中國人前來日本貿易時,也祇局限於長崎一港。

鎖國政策歷時二百二十一年,直至1854年,美國海軍伯里提督率艦第二度硬闖江戶灣,成功逼令日本開國為止,結果造成「黑船啟蒙東瀛,日本接軌世界」的嶄新國際政治局面,亦為穿引日本翻開世界歷史的新頁,埋下堅實的種子。

(2) 不平等條約的簽訂
自從1854年簽訂《日美和親條約》後,西方各國覬覦與日本貿易的利益,進一步擴大對日本的侵略,強迫日本簽訂更多的「不平等條約」(unequal treaty system)。1854年10月14日,與英國簽訂《日英和親條約》(Anglo-Japanese Friendship Treaty) ;1855年2月7日,與俄國簽訂《下田條約》(Treaty of Shimoda)。

1858年(幕末安政五年),日本被迫分别與美國、荷蘭、俄國、英國、法國再簽訂《日米修好通商条約》、《日蘭修好通商条約》、《日露修好通商条約》、《日英修好通商条約》及《日仏修好通商条約》的五條不平等條約,總稱《安政五カ国条約》,又稱《五国通商条約》,影響深遠,其要點包括:

除已開放的下田、箱館(今函館) 兩港外,增開神奈川(今横濱)、長崎、新潟、兵庫(今神户)4港及江户、大阪兩市(神奈川開港6個月後,關閉下田港)。

相互在首都派駐外交代表,在開放港口派駐領事。

外國人可以和日本人在上述地區不受限制地自由貿易。

内外貨幣同種等量交換。

外國人擁有在開放港口城市設租界一類居留地的特權。

外國人享有領事裁判權。

締約的外國享有最惠國待遇。

實行議定關税税率。

(3) 國際貿易的開展
日本被迫與西方列強簽訂《安政五カ国条約》,取消鎖國政策,開放五港兩市與外國通商,容許設立外國領事館,批準開拓外國人居留地,提倡「貿易立國」的主張,為日後發展國際貿易埋下基礎。

(4) 幕府權力的哀落
當伯里提督率艦兩度硬闖江戶灣之時,適值第十二代征夷大將軍「徳川家慶」病重,無力主持大局,不久更病逝,由其體弱多病的年輕兒子「徳川家定」繼任為第十三代征夷大將軍,實際管治權力卻掌握在由老中首座阿部正弘領導的四至五名「老中內閣」手中。面對國難當前,幕府將軍卻未能統領群臣,導致幕府大權旁落,從此一蹶不振。

(5) 廣徵眾議的引用
由於連續兩任幕府將軍都疾病纏身,無力處理政務,於是責任便落在阿部正弘手中。他明白以日本當時的軍力,絕對不能依靠武力去抗拒美國的要求,亦極不願意運用個人的權力,去應付這項史無前例的國際事務。於是,他採取「分散責任、廣徵眾議」策略,去面對這項江戶幕府二百多年來所遭遇最重大的危機。他派遣使節上奏京都天皇朝廷,報告伯里艦隊來航的消息,並將美國總統書函的日語譯文呈遞朝廷。接著,他把美國總統書函的日語譯文分發各「大名」,邀請他們廣提意見,隨後再把諮詢對象擴展至幕府官僚、各藩藩士和平民百姓。他又召集全部六十多位大名舉行會議,廣徵與會者進言,共商對策。這項「廣徵眾議」策略,為日後的民主議事定下基礎。

(6) 政黨主張的角力
面對黑船硬闖、外國入侵的嚴峻威脅,各方勢力應付「夷荻」意見分歧,大致可分成「攘夷派」與「開國派」。再者,「攘夷派」又分「立即攘夷」與「先充實軍備後攘夷」;「開國派」亦分「消極開國」(因缺乏戰勝能力而回應對方要求開國)與「積極開國」(因應世界各國貿易的時代潮流,日本為免遭淘汰而祇有開國一途) 。「攘夷派」主要人物包括:德川齊昭、吉田松陰、橋本左內、賴三樹三郎、高杉晉作、久坂玄瑞、桂小五郎(木戶孝允)等。「開國派」主要人物則包括:井伊直弼、松平乘全、松平忠國、堀田正睦、勝海舟、橫井小楠等。

「攘夷」與「開國」兩派互相角力,爭鬥不斷,最後「開國派」成為主流,為日後的「明治維新」奠定基礎。必須一提的是,明治維新的重要人物「坂本龍馬」(Sakamoto Ryōma),原屬攘夷派,準備刺殺開國派的勝海舟,但經過與勝海舟一番辯論後,卻被說服改投開國派,龍馬這項思想轉變,對日本政治的形勢和發展,影響非常深遠,他亦因此成為日本的民族英雄。

(7) 天皇政權的回歸
幕府成立初期,天皇被將軍德川家康禁止插手政治,冷落成為傀儡。現今外侮入侵,國難當前,幕府無法單獨應付,以阿部正弘為首的「老中內閣」亦沒有能力肩負全責,於是天皇突然被受重視。外侮的強勢入侵,幕府的軟弱衰落,大臣的顢頇卸責,天皇的優秀能幹,造就日後「大政奉還」— 政權回歸天皇 — 的有利條件。

(8) 西方學術的培育
美國黑船硬闖江戶灣,清楚展示當時日本的國防力量,根本不足以抵禦任何外國勢力入侵。日本政府痛定思痛,實行「富國強兵」救國政策,並快速引進西方文明協助,包括下列四種途徑:

(甲) 騁請大量外國專家學者前來日本,其工作範圍涵蓋:擔任政府各部門的顧問;負責在各工廠傳授技術;出任各大學講師傳授知識等,務求在短期內將西方文明移植日本。

(乙) 派遣留學生到西方各國留學,直接學習西洋知識和技術。

(丙) 派遣政府官員到西方各國考察,直接引進西洋知識和技術。

(丁) 鼓勵已受西方文明洗禮的社會精英,在文字媒體撰文,向社會大眾廣泛傳播啟蒙教育。

首先,是外國專家學者的騁任。在軍事方面,短期目標是向外國購買軍艦和槍炮;長期目標是解禁在國內建造大型船艦,設置船塢,邀請外國顧問協助創建陸海軍,並獎勵學習西洋火炮技術等。在民生方面,大批外國專家和顧問被招聘前來日本,憑藉其豐富、專業的知識和經驗,協助多個範疇奠定根基和訓練人才,譬如:富岡製絲廠的創建;工部大學的設立;鐵路的建築等。

其二,是幕府和各藩主先後派遣或資助大量留學生出國學習,返國後回饋社會,投入政府及各行業工作。1862年11月,幕府派遣15名留學生從長崎出發,翌年6月抵達荷蘭學習。1863年6月27日,長州藩派遣5名留學生,包括伊藤博文,啟程前往英國倫敦大學就讀;其後伊藤博文回國效力,擔任舉足輕重的總理大臣官職。1865年4月17日,薩摩藩派遣19名留學生出發前往英國學習。同年,幕府第二度派遣6名留學生前往俄國;1866年12月,幕府第三度派遣14名留學生出發前往英國學習。

其三,是政府官員的出國考察。1860年2月9日,幕府派遣第一支兩隊的使節團前往美國考察,第一隊77人,由正使「新見正興」帶領乘坐美艦「波哈藤」號;第二隊96人包括長崎海軍傳習所畢業生及其他隨員,福澤諭吉亦有同行,由「木村喜毅」和「勝海州」率領乘坐「威臨丸」號3桅帆蒸氣艦;兩隊同時在浦賀出發,橫渡太平洋前往美國,於同年3月17日抵達三藩市舊金山灣。1862年,幕府派遣第二支使節團前往歐洲,團員共38人,亦包括福澤諭吉等。1871年12月23日,明治政府派遣「岩倉遣外使節團」訪問歐美各國,由大使「岩倉具視」率領,四位副使是木戶考允、大久保利通、伊藤博文和山口尚芳,全團共46名官員,可謂精銳盡出,一時鼎盛。

(9) 民主思想的啟蒙
除了引進西方物質文明外,日本政府亦吸收西方精神文明,促進民主思想的孕育、民主政治的推行。舉足輕重的民主思想人物相繼出現,包括:吉田松陰、勝海舟、坂本龍馬等,他們為發展民主議事勾劃藍圖,出謀獻策,團結人才,薪火相傳。

(10) 國際社會的接軌
隨著黑船的遠去,日本開展國際貿易,引進西方文明,推行民主議事,國勢如旭日初昇,光芒萬丈,最終踏上與國際社會接軌的康莊大道。

綜合來說,美國黑船的出現,向東瀛蕞爾島國顯示西方文明的實力,日本人民在驚歎之餘,還多一份崇敬。經歷攘夷反抗與開國合作的思想激盪後,憑追溯全民福祉為基本,藉謀求國家利益為依歸;日本擬定國策,趨向全盤西化,接受西洋的物質和精神文明。於是,坂本龍馬的「船中八策」、「大政奉還」相繼誕生,為日後的「明治維新」,鋪設鞏固基礎。日本亦從此與國際社會接軌,進佔國際政治舞臺,為世界歷史翻開嶄新的一頁。

附註:本文部分資料,取材自–
(1) 《維基自由百科全書網頁》;
(2) 《明治維新:日本近代史上最為驚心動魄的一頁》,呂理州著,海南出版社出版,
謹此鳴謝。

這篇文章發表 於 星期三, 七月 6th, 2016 9:50 上午 在 邁向現代 Road to Modernity. 你可以回應這篇文章透過 RSS 2.0 feed. 你可以 留下回覆, 或 引用 從你的個人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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