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七月

文化醬缸 法家遺害

作者 : 海遠   在 遠東故事 Far East Story

自戰國時代,秦國首先開始重用商鞅及李斯等法家學說,得以統一六國,直至二千多年後的今天,中國歷代的統治者都是繼續沿用法家哲學治國,其遺害之深遠,卻到現代才逐漸顯現。

遺害一:弱民

《商君書》〈弱民第二十〉說:“民弱國强,民强國弱,故有道之國,務在弱民。”「弱民」,不在弱國民之體力,而在弱其心智。統治者視國民如牛馬奴隸,祇准運用其體力,不准擁有個人意志。

遺害二:禁心

《韓非子》〈說疑第四十四〉更進一步指出「弱民心智」之法:“太上禁其心,其次禁其言,其次禁其事”。

何謂「禁其心」?其實就是今天的「統一思想、洗腦」。在秦朝時,其措施是「焚書坑儒、以吏為師」。當時「儒」是泛指「知識分子」;「吏」則是指「官員」;「焚書坑儒」的結果是封殺所有民間資訊;「以吏為師」的目標是祇准接收官方公佈定論。當人民長期祇接收單一資訊,沒有其他資訊可作比較,則人民其實已被「洗腦」,完全失去思考批判的能力,與牛馬無異。

現代政府「禁心」的方法是:控制「學校、傳媒、互聯網」。

何謂「禁其言」?按秦律「偶語者棄市」,即「私底下議論政事的人要當眾處死」。更毒辣的是:「知情不報罪加一等」,人人為求自保,都要爭先告發「不平之鳴」,於是百姓即使敢怒,亦不敢言。

「禁其事」最易理解。「韓非」認為,在一個沒有思想、沒有議論的群體中,祇有瘋子才會不按規定行事,但瘋子對政權的威脅最低、最易處理,因此排在思想和言論管制之後。

秦朝雖用苛政管治,但仍然短祚。及至漢朝取代秦朝,漢初的文宣官員「賈誼」撰寫《過秦論》,指出秦朝苛政是其短祚的原因,為漢朝能推翻秦朝作理論基礎, 又指出法家是幫凶。及至漢武帝時,天下大定,皇帝急於找尋一套統治哲學作為長治之策。

皇帝深知法家確有實用,但礙於《過秦論》,不便再明用法家。漢武帝的謀臣「董仲舒」想到一個好計策,他保留法家的帝王權術作內核,外表卻用孔孟儒學作包裝。孔子的君臣之道,本來是一種互有要求的賓主關係,但董仲舒卻改寫為「君上絕對權威,臣下絕對服從」的「天道綱常」,而「高舉君權」正是法家的主張。因此,董仲舒的儒家學說,其實是「名儒實法,儒表法裏」。他又借用「陰陽五行」學說,製造「天命歸漢」的概念,鞏固漢朝的統治。漢武帝大喜, 遂把「儒家」擺上神壇,實行「罷黜百家,獨尊儒術」, 這是另一種洗腦政策。

自漢武以後的二千多年,中國歷代帝王都知道「仲舒儒術」的功效,皆推行這套「名儒實法,儒表法裏」的儒家思想。儒家講「仁義」,而中國的歷代帝王,卻有那一個曾實踐「仁義」?孔子孟子實在祇是擔負虛名,中國人也從此習慣一套「名實不符,表裏不一」的生存哲學。

《韓非子》〈說疑第四十四〉的「太上禁其心,其次禁其言,其次禁其事」,屬一套非常具有中國特色的哲學。剛剛相反地,西方哲學最重視「思想自由」,其次是「言論自由」,對「行為」卻有很多「社會規範」(social norms) 。這些「規範行為」,正是現代人強調的「文明行為」,例如:「不插隊、不喧嘩…」等等。 中國遊客在境外的「不文明行為」,經常登上國際的「花邊新聞」,因此,西方人對中國人的評語是:「思想單一,行為放縱」。然而,同樣的八字評語,亦是中國人對西方人的評語,究竟誰對誰錯,祇是觀點與角度問題。

縱使中國內部有很多關乎權貴們「有權就任性,有錢就任性」的行為報導, 而「任性」即「行為放縱」,中國報刊社論更多的是眾口一詞,較少獨立分析,可說是「思想單一」。再說一遍,這些文化差異並無對錯之分,中國人也常訴說西方人「愚蠢、放縱」!

自1840年的「鴉片戰爭」之後,香港已被英國統治,經過多年的異化,香港人更習慣西方式的哲辯思維。英國的社會現象也有名實之分,但在英式的名實之間,需要經由一套邏輯哲辯來連繫;但中國式的名實之間,卻可以任用「權術」來定義,這是「中港矛盾」最深層次的原因之一。香港人比較習慣西方式的「公平、公開、理性邏輯」,並不太擅長中國式的「帝王術,攻心計」、「講一套,做一套」等思維。香港的政權回歸中國,但人心能否「回歸」?這是文化價值觀的一大考驗。其實香港人並非特別反叛,近百年來,中國知識分子對中國文化已作出不少批判,較著名的有:

(1)《吶喊.自序:鐵屋熟睡》,魯迅(原名:周樹人;1881年–1936年);
(2)《厚黑學》,李宗吾(1879年–1943年);
(3)《醜陋的中國人》及《醬缸文化論》,柏楊(原名:郭定生;1920年–2008年) 。

最近,香港兩位文化界人士「陶傑」和「梁文道」為「文化基因論」展開筆戰,這是一個有趣的題目,容後再說。海遠認為,中國實確存在一種「醬缸文化基因」,這基因源自中國戰國時代諸子百家學說中的「法家一系」,經秦始皇、漢武帝及其後二千多年的特別選擇栽培,以至發酵而形成「混醬」。英國人管治香港一百五十多年,為香港人帶來一點新空氣、新視野,可惜的是,由於政權回歸,香港人亦逐步被逼回歸「醬缸」,又因為有2047年的期限,年青一輩特別抗拒。

「醬缸文化」的特色是:思想單一,行為放縱;帝王術,攻心計;講一套,做一套;不講邏輯,扭曲道理;皮厚心黑;貪污腐敗;嚴刑峻法。誠然,世界上有很多其他地區的文化比中國的更「混醬」,但現代的香港人和五四年代的中國知識分子所嚮往的,都是較理性正直的西方文化。

中國文化的「行為放縱」,有關身處香港的中國旅客和留學生之新聞報導,已屢見不鮮。中國文化的「思想單一」,更可在香港立法會內建制派議員的表現看到:他們平日的發言,仿似「人肉錄音機」;更在2015年6月18日的政改方案投票過程中,出現一個大笑話。

話說在當日投票的一刻,許多建制派議員突然集體離場,在觀看電視直播的市民無不愕然,現場的記者亦追問離場議員「為什麼」? 許多議員都回答:「不知為什麼,祇是跟隨大隊行事」;或「祇是跟從班長指揮」。可憐這些建制派議員的身分本是「香港社會精英」,但行事卻如「幼稚園唱遊班」,人們不禁要問,這算是可笑還是可悲!這亦可見中國式「醬缸政治」的威力,在回歸後短短十八年間,便能將「狗」進一步馴化為「豬羊」。

這篇文章發表 於 星期二, 七月 7th, 2015 9:32 上午 在 遠東故事 Far East Story. 你可以回應這篇文章透過 RSS 2.0 feed. 你可以 留下回覆, 或 引用 從你的個人網站.

留下回覆

Name
Mail (will not be published)
URI
廻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