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帆在之前三篇文章,敘述文天祥在《正氣歌》所徵引的三系列合共十二個中國歷史典故,上起春秋戰國,下及唐代,可為「正氣體現三部曲」作闡釋;所謂「正氣體現三部曲」,就是:「對公義堅持的毅力」;「為公義犧牲的勇氣」;及「行公義節操的實踐」。進一步思考,自宋朝連接,直至現代,中華民族還可悉數許多體現正氣的歷史故事,雅帆在本篇嘗試列舉一些例子。

宋朝:
(1) 「岳飛」的精忠報國–
岳飛,字鵬舉,相州湯陰(今河南省安陽市湯陰縣)人,幼年跟隨周桐習武,於北宋末年投軍,經歷「靖康之恥」,徽、欽二帝被擄。步入南宋時期的第二年(公元1128年),岳飛投效元帥「宗澤」麾下,直至1141年為止的十餘年間,率領「岳家軍」與「完顏兀朮」統領南侵的「金軍」,進行大小戰鬥數百餘次,所向披靡,位至將相。他一生「盡忠報國」,以「收復中原,迎還二聖」為己任,是中國歷史上的軍事家、戰略家,官至少保、樞密副使,封武昌郡開國公。

岳飛重視人民抗金力量,締造「連結河朔」之謀,主張宋軍與黃河以北的抗金義士互相配合,夾擊金軍,圖謀收復失地。岳飛治軍,賞罰分明,紀律嚴整,又能體恤部屬,以身作則。他率領的「岳家軍」,號稱「凍殺不拆屋,餓殺不打擄」,所經之處,秋毫無犯,百姓夾道歡迎;金人則流傳有「撼山易,撼岳家軍難」的哀嘆,表示對「岳家軍」的敬畏和讚譽。

1140年,完顏兀朮撕毀和約攻宋。岳飛獲授命揮師北伐,先後收復鄭州、洛陽等地,又於郾城、潁昌大敗金軍,並進軍朱仙鎮,岳家軍的凌厲氣勢,達至巔峰。他壯志籌謀,對將士們豪情壯語說:「直搗黃龍,與諸君痛飲」。

可哀的是,自私怯懦的宋高宗與通敵賣國的秦檜,在岳家軍捷報瀕傳之際,卻銳意求和;首先調回韓世忠、張俊統領的兩支軍隊,再一日之內連下十二道「金字牌」命令岳飛退兵,可謂史無前例的荒謬,岳家軍在孤立無援之下,被迫班師。在宋金議和過程中,金人要求的先決條件就是「必殺飛」,於是岳飛遭受秦檜、張俊等人的誣陷,被捕入獄。1142年1月,岳飛被「莫須有」的罪名誣告謀反,與長子岳雲和部將張憲同被殺害。宋孝宗繼位,岳飛的冤獄才被昭雪平反,改葬於西湖畔棲霞嶺,追諡武穆、追贈太師、追封鄂王,改諡忠武。

岳飛反對宋廷「僅令自守以待敵,不敢遠攻而求勝」的消極防禦戰略,一貫主張積極進攻,以奪取抗金鬥爭的勝利,是南宋初期唯一組織大規模進攻戰役的統帥,也是南宋最傑出的領軍人物。

另一方面,岳飛的文學才華,也是將帥中罕見,可謂文武雙全,著有《岳武穆文集》。他擅長寫詞,藉以抒發情感憤慨和滿腔熱血,當中三闋聞名後世,包括早期的《滿江紅.登黃鶴樓有感》及稍後的《滿江紅.怒髮衝冠》,都是傳誦千古的愛國名篇;其《小重山.昨夜寒蛩不住鳴》,亦是泣訴報國無門、悲愴情懷的不朽佳作。這三闋宋詞既然值得吟詠千回,故不妨再度引錄如下–

《滿江紅.登黃鶴樓有感》
「遙望中原,荒煙外、許多城郭。 想當年、花遮柳護,鳳樓龍閣。 萬歲山前珠翠繞,篷壺殿裡笙歌作。 到而今、鐵騎滿郊畿,風塵惡。
兵安在?膏鋒鍔。民安在?填溝壑。 嘆江山如故,千村寥落。 何日請纓提銳旅,一鞭直渡清河洛。 卻歸來、再續漢陽遊,騎黃鶴。」

《滿江紅.怒髮衝冠》
「怒髮衝冠,憑闌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小重山.昨夜寒蛩不住鳴》
「昨夜寒蛩不住鳴,驚回千里夢,已三更。起來獨自繞階行,人悄悄,簾外月朧明。
白首為功名,舊山松竹老,阻歸程。欲將心事付瑤琴,知音少,弦斷有誰聽?」

有關岳飛的事蹟,可參閱海遠撰寫網誌65〈中國式的悲劇(四) –岳飛〉,文章中引用明朝才子「文徵明」在嘉靖九年(1530年)十月二日所書一闋詞《滿江紅 古題宋思陵與岳武穆手敕墨本》,提供一個較深入的看法。該詞碑現存杭州岳王廟內南碑廊,詞云:

「拂拭殘碑,敕飛字,依稀堪讀。慨當初,倚飛何重,後來何酷!果是功成身合死,可憐事去言難贖。最無辜堪恨更堪憐,風波獄!
豈不念,中原蹙;豈不惜,徽欽辱。但徽欽既返,此身何屬!千古休誇南渡錯,當時自怕中原復。笑區區一檜亦何能,逢其欲。」。

(2)「文天祥、陸秀夫、張世傑」的捨身殉國–
南宋末年,蒙古軍在吞併金國之後,大舉侵宋。宋度宗時,將士們拼死抵抗,為争取民族生存、自尊、自衛而英勇作戰,獻身報國,義無反顧。當中的領袖包括:身兼太傅、樞密副使、越國公的「張世傑」;左丞相的「陸秀夫」;及身兼右丞相、信國公的「文天祥」;合稱「宋亡三傑」。他們带着度宗的兩個兒子(即恭帝的兩個兄弟) —七歲的益王趙昰和四歲的廣王趙昺, 一直南下,逃避蒙古軍的追殺,並先後擁立益王為端宗及廣王為帝昺,繼續抗元。

宋帝昺祥興元年(1278年) ,文天祥於五坡嶺兵敗被俘,寧死不降,被捕下獄。翌年(1279年) ,宋帝昺的流亡朝廷逃至廣東新會厓山,元朝大軍由張弘範率領,大舉進攻,宋軍最終兵敗崖山海戰,又因颶風毁船,張世傑溺死於平章山下。陸秀夫背負宋帝昺蹈海自殺,南宋滅亡。元十九年(1283年),文天祥已被囚禁五年,元世祖忽必烈屢次派人勸降,文天祥不屈,最後被殺。「宋亡三傑」慷慨就義,捨身殉國,名垂清史。有關文天祥的事蹟,可參閱海遠撰寫網誌175〈北京之旅(五) :文天祥祠〉一文。

明朝:
(3)「方孝儒」的忠實史筆–
方孝孺,字希直,又字希古,明朝江浙行省台州路寧海縣(今浙江寧波市)人,明朝建文年間重臣,是著名文學家、思想家,世稱正學先生,南明安宗追諡文正。洪武十五年(1382年),東閣大學士吳沉、楊樞舉薦方孝孺與明太祖朱元璋,太祖見方孝孺舉止端莊,學問淵博,稱讚他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由於方孝孺力主施行仁政,先德化而後政刑;而太祖則主張以猛治國,運用嚴刑峻法控制官民,所以沒有對方孝孺加以重用,祇任命其為陝西漢中府教授。

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明太祖死,皇太孫朱允炆繼位,是為明惠帝。惠帝即位後,遵照太祖遺訓,召方孝孺入京委以重任,先後讓他出任翰林侍講及翰林學士。惠帝敬重方孝孺,讀書時每有疑難即向他請教,處理國家大事也會徵求其意見,有時還會讓方孝孺批復群臣的奏章。

當時各地藩王勢力日益增大,惠帝聽從兵部尚書齊泰和太常寺卿黃子澄的削藩建議,以加強中央集權。駐守北平的「燕王朱棣」(即後來的明成祖)遂以「清君側、靖國難」為名,揮軍南下京師,史稱「靖難之變」。惠帝亦派兵北伐,當時討伐燕王的詔書檄文,都出自方孝孺之手。

燕軍驍勇善戰,而建文帝等人的指揮和判斷錯誤,王師逐漸失利。建文三年,燕軍攻佔大名。建文四年(1402年)五月,燕軍抵達長江以北。同年六月,李景隆開金川門讓燕軍入城,惠帝在宮內自焚,從此失去蹤跡。燕王進京後,文武百宮多見風轉舵,投降燕王,方孝孺拒不投降,結果被捕下獄。

朱棣有意借用方孝孺的威信來收攬人心,所以當燕軍攻破南京後,屢次派人到獄中向方孝孺招降,希望由他撰寫新皇帝即位的詔書,方孝孺堅決不從。隨後朱棣強行派人押解方孝孺上殿,方孝孺披麻帶孝而入,悲慟至極,哭聲響徹大殿。

朱棣上前安慰方孝孺,告訴他惠帝已死,並勸他輔助自己即位,就像周公輔佐成王一樣。方孝孺厲聲質問朱棣:「惠帝安在?」朱棣稱惠帝已經自焚。方孝孺繼續質問:「那為何不立惠帝的兒子為君?」朱棣答道:「國賴長君。」方孝孺追問:「為何不立皇弟?」朱棣則稱:「此朕家事。」並命人將筆墨投到方孝孺面前,聲稱:「詔天下,非先生草不可。」強迫他寫詔書。方孝孺接過筆墨,寫上「燕賊篡位」幾個字後,即擲筆於地,罵道:「死即死耳,詔不可草。」朱棣見方孝孺寧死不屈,即威脅道:「汝不顧九族矣!」方孝孺義無反顧地斥責說:「便十族奈我何!」朱棣怒不可遏,下令將其凌遲處死。

方孝孺被打進死牢時,朱棣派人大肆搜捕方孝孺在京的親屬,並在行刑當日把他們押往刑場,在方孝孺面前逐一殺害,場面十分殘忍。方孝孺的弟弟方孝友將要被殺的時候,方孝孺看著弟弟,流下眼淚,方孝友說:「阿兄何必淚潸潸,取義成仁在此間,華表柱頭千載後,旅魂依舊到家山。」方孝孺強忍悲痛,始終不屈,被處死於江蘇南京聚寶門外,時年四十六歲。方孝孺的宗族親友前後受誅者達數百人,受牽連者達數千人。

有關方孝孺的事蹟,可參閱海遠撰寫網誌48〈方孝孺的故事〉。

(4)「史可法」的拒降被殺–
史可法為崇禎元年進士,授西安府推官,歷任戶部員外郎,郎中。崇禎十七年(1644年)三月,流寇「李自成」陷北京,崇禎帝於煤山自縊身亡,李自成自稱「大順皇帝」。四月,吳三桂引清兵入關,清軍擊敗大順軍,佔領北京。

其時史可法任南京兵部尚書,為留都百官之首,當南方官員得知崇禎皇帝自殺駕崩,對於擁立新君有所爭議時,史可法卻未能當機立斷。五月,鳳陽總督馬士英與鎮將劉澤清、劉良佐、高傑、黃得功等人率先擁立「福王朱由崧」監國於南京,不久後稱帝,改年號「弘光」。馬士英等人也因策立有功,備受弘光帝青睞,馬士英更取代史可法成為朝中首輔大臣。

明朝此時處在滿清、大順兩方面壓力之下,史可法為首的諸臣,主要採取的策略是「聯虜平寇」,希望借重滿清胡虜的力量,首先剿滅流寇李自成勢力,再謀求後續打算。然而南明朝中卻不能同仇敵愾,反而仍舊黨爭不斷,文、武官員之間互相勾心鬥角、爭權奪利。東林黨人與馬士英、阮大鋮之間的矛盾,姜曰廣、高弘圖、劉宗周等人的辭官,顯示明朝廷的無法齊心向外,也因此種下弘光朝廷敗亡的原因。

史可法失勢之後自請督師江北,前往揚州統籌劉澤清、劉良佐、高傑、黃得功等江北四鎮軍務機宜。然而,四鎮因定策之功而飛揚跋扈,各據地自雄,史可法與朝廷皆無力管束。四鎮尾大不掉、各自為政,致使明軍非但無力進取,連抵抗清軍南下皆不得要領。

弘光元年(1645年)四月,左良玉率數十萬兵力,由武漢舉兵東下,要「清君側、除馬阮」。馬士英命史可法盡撤江防之兵以防左良玉,史可法祇得兼程入援,抵燕子磯,以致淮防空虛。左良玉為黃得功所敗,及後左良玉嘔血身亡,全軍降清。史可法奉命北返,此時盱眙降清,泗州城陷;史可法遂至揚州,繼續抗清。

五月,清豫親王多鐸兵圍揚州,史可法傳檄諸鎮發兵援救,劉澤清逃,北遁淮安。僅劉肇基等少數兵至,防守見絀。此時多爾袞勸降,史可法致《復多爾袞書》拒絕投降。《復多爾袞書》曰:「今逆賊未服天誅,諜知捲上西秦,方圖報復。此不獨本朝不共戴天之恨,抑亦貴國除惡未盡之憂。伏乞堅同仇之誼,全始終之德;合師進討,問罪秦中;共梟逆賊之頭,以洩敷天之憤。則貴國義聞,炤耀千秋,本朝圖報,惟力是視。」文章不卑不亢,流傳萬世。

副將「史德威」隨可法多年,可法納德威為義子,託以後事。清軍以紅夷大炮攻城,入夜,揚州城破,史可法自刎不死,眾人擁下城樓,大呼曰:「我史督師也!」其後被俘。多鐸向他勸降:「前以書謁請,而先生不從。今忠義既成,當畀重任,為我收拾江南。」但史可法表示:「城亡與亡,我意已決,即碎屍萬段,甘之如飴,但揚城百萬生靈不可殺戮!」最後壯烈就義,終年45歲。多鐸因清軍攻打揚州傷亡甚大,攻陷揚州后惱羞成怒,下令屠城,史稱「揚州十日」。史可法死後十二日,遺體不知下落。順治三年(1646年) ,史德威將其衣冠葬於揚州城天甯門外梅花嶺。

清朝:
(5)「戊戌六君子」的從容就義–
清代光緒二十四年(公元1898年9月21日;農曆戊戌年),慈禧太后因為要阻止光緒帝發起的「戊戌變法」,以維護自己的政治權力,聯同直隸總督榮祿發動政變,囚禁光緒帝於瀛臺,同時逮捕並處死六名變法派人士:譚嗣同、林旭、楊銳、楊深秀、劉光第與康廣仁,史稱「戊戌六君子」。

刑部尚書趙舒翹奏曰:「此等亂臣賊子,殺無赦,何必問供。」同年9月28日,六人在未經刑部審訊的情況下,被慈禧太后下令押到北京菜市口問斬。根據梁啟超的查證,六君子被捕各有原因:

「楊銳」及「劉光第」乃康有為的得力助手,慈禧太后的助手榮祿亦恨他們最深,自然要求慈禧太后最先拿下他們。

「譚嗣同」不想效法漢朝張儉一樣,四處望門投止而連累志士與好友,亦祈求以鮮血喚醒國人變革的決心,故此銳意求死,拒絕逃亡。他步往刑場時,作《絕命辭》一首:「有心殺賊,無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林旭」於慈禧太后軟禁光緒後,為報光緒帝知遇之恩,不顧安危,向慈禧太后力諫,希望保存光緒,最後惹怒慈禧太后,被擲入黑獄。

「康廣仁」是康有為之弟,康有為及梁啟超逃亡時,趕不及通知康廣仁,最後廣仁在南海會館被捕。康廣仁雖在戊戌變法中祇負責辦報,但因為是康有為親弟,所以慈禧太后要以弟代兄罪,把康廣仁問斬。

「楊深秀」於五人下獄後,感五人年輕有為,不應就此死去,於是為五人向慈禧太后求情。他正直不阿,竟演變成要求慈禧太后將權力交還光緒帝的爭論,最後亦為此賠上性命。

(6)「黃花崗七十二烈士」的壯烈犧牲–
「黃花崗起義」,又稱第三次廣州起義、辛亥廣州起義、三.二九廣州起義、黃花崗之役,是同盟會於1911年(宣統三年)在廣東省廣州市發起的一場起義。

話說1911年1月,黄興、趙聲、胡漢民在香港成立起義領導機關 —「統籌部」,並在當時的香港屯門青山農場策劃起義;又派人到廣州附近各地,聯絡新軍、防營、會黨、民軍,以備響應;同時在廣州設立38處秘密機關,刺探敵情,轉運軍火,為起義作準備。

4月8日,統籌部召集會議,議定於4月13日 (宣統三年三月十五日) 起義,計劃分「十路大軍」攻打廣州。與此同時,卻因同盟會會員南洋華僑温生才已於4月8日當天單獨行動,槍殺廣州將軍孚琦,又吳鏡於運輸炸葯途中被捕,被迫更改原定起義日期。

4月23日,在兩廣總督署附近的越華街小東營五號,起義組織設立「起義總指揮部」,留守香港的趙聲任總指揮,身處廣州的黄興任副總指揮。將原定十路進軍計劃改為四路:黄興率一路攻總督衙門;姚雨平率軍攻小北門;陳炯明帶隊攻巡警教練所;胡毅生帶隊守南大門。

4月27日 (宣統三年三月廿九日) 下午5時30分,黄興率800名敢死隊員為起義主力,分四路攻打兩廣總督衙門、小北門、巡警教練所和守南大門。黄興首先發難,連發三彈,率隊攻入總督衙門,決心生擒兩廣總督張堅白,卻被張越牆逃遁。由於清朝部隊人數眾多,起義隊伍未獲接應隊伍支援,各路隊伍雖與清軍展開激烈巷戰,徹夜相攻,都先後失敗,黄興僥倖脱險。趙聲、胡漢民雖於同日(廿九日)率200隊員從香港出發,翌日(三十日)凌晨才抵達廣州城外,但是大勢已去,遂返回。

事後,同盟會會員潘達微設法收殮烈士遺骸72具,合葬於城東黃花崗,後改名「黄花崗七十二烈士墓」。1932年,查得此次死難烈士姓名共86人,但仍沿用慣稱的「黄花崗七十二烈士」。

孫中山在《黃花崗烈士事略》序文中高度評價黃花崗之役:
「是役也,碧血橫飛,浩氣四塞,草木為之含悲,風雲因而變色,全國久蟄之人心,乃大興奮。怨憤所積,如怒濤排壑,不可遏抑,不半載而武昌之大革命以成。則斯役之價值,直可驚天地、泣鬼神,與武昌革命之役並壽。」

為紀念此次起義,陽曆3月29日後來被中華民國政府定為青年節;不過,實際上真正的起事日期是農曆3月29日。詳見網誌226〈辛亥百年–黃花岡起義〉。

這次起義振奮廣大群眾的鬥志,為辛亥革命奠定基石。義士當中包括:滿腔熱血的留學青年;願意為革命獻出一切的愛國華僑;多次參加起義的新軍軍人;從事革命宣傳工作的記者等。一經同盟會召集,毅然參加起義,百折不撓,視死如歸。他們為挽救祖國的危亡和消除民族的災難,願意充任無名英雄;他們把祖國的富强、人民的幸福,放置在個人的家庭幸福之上,表現出大無畏的英雄氣概和崇高的自我犧牲精神,譜寫出一曲悲壯的史詩。其中林覺民就是「黃花岡七十二烈士」之一,他在起義前三天趁夜深寫給妻子「陳意映」的「遺書」,題為《與妻訣別書》,真情流露,後人讀畢都深受感動,詳見網誌214〈林覺民:《與妻訣別書》〉。

中華民國:
(7)「張靈甫將軍」的彈盡援絕–
張靈甫,名鍾麟,字靈甫,後以字行,陝西西安人。他是黃埔軍校第四期畢業,前中華民國國民革命軍將領,曾任號稱「王牌師」及「抗日鐵軍」的整編第七十四師師長,被蔣介石譽為「模範軍人」,獲頒贈「抗日鐵軍」、「飛虎旗」及「第一武功狀」稱譽,人稱 「常勝將軍」,在抗日戰爭中,因為一腿重傷,又名「跛腿將軍」。張靈甫曾參與對日抗戰的「淞滬會戰」(1937)、「南昌會戰」(1939)、「常德會戰」(1943),又曾經四次圍剿中共工農紅軍及參與「第二次國共内戰」等大小戰役,最後於1947年5月的「孟良崮戰役」戰敗,彈盡援絕,自殺殉國。

話說1947年3月底,國民政府以24個整編師共45萬人,開始向中國共產黨控制的山東區域大規模進攻。1947年4月初,國民黨集中華東第一線的13個整編師、34個旅、25萬人,組成3個機動兵團,由顧祝同坐鎮徐州指揮,沿臨沂至泰安一線,齊頭北進,企圖於沂蒙山區一舉摧毀中國共產黨「華東野戰軍」主力。

當時第一兵團司令「湯恩伯」在臨沂指揮7個整編師分3路縱隊北進:「張靈甫」率整編第七十四師居中擔任主攻任務;「李天霞」整編第八十三師居右;「黃百韜」整編第二十五師居左;向「坦埠」進攻,擬從側面圍擊華東野戰軍主力。整編第七十四師依命令由「孟良崮」渡汶河攻取坦埠,然而當時國防部作戰次長「劉斐」和作戰廳長「郭汝瑰」,卻是早已潛伏於中華民國國軍中的中共間諜,故華東野戰軍能洞悉國民政府的軍情。

華東野戰軍在山東共有10個縱隊,東臨大海,北靠黃河,西隔津浦鐵路和運河。面臨大軍壓境,華東野戰軍司令員兼政治委員「陳毅」指示部隊要準備消滅「硬核桃」(指張靈甫整編第七十四師)。張靈甫率部突出,與友軍相距30華里,在遭遇華東野戰軍迎擊後,以為坦埠附近集結有解放軍重兵,便立即部署向南面孟良崮、垛莊方面撤退。

一路上,張靈甫受到解放軍追擊和側面襲擊,傷亡很大,當撤至孟良崮地區時,他看地形複雜,便計劃在此固守。其參謀長魏振鉞不同意在孟良崮固守,因為整編第七十四師所佔領陣地,雖地勢險要,但都是岩石山地,無法構築工事,人員、馬匹、輜重等密集在各山頭和山谷裡。第一兵團司令湯恩伯發現整編第七十四師上孟良崮這個計畫是個錯誤的部署,於是向劉斐要求緊急更改作戰計劃,然而劉斐藉口蔣介石已就寢,故意阻撓更改計劃。

另一方面,解放軍9個縱隊共20萬人,早已從共諜預先竊取國民軍的作戰計劃,知道李天霞和黃百韜為兩翼,故計劃將張靈甫困於孟良崮進行殲滅,其口號為︰「打下孟良崮,活捉張靈甫;活捉張靈甫,打爛王牌虎」。華東野戰軍領導認為全殲整編第七十四師的時機已經成熟,遂以5個縱隊將該師圍困在孟良崮為中心之狹長地帶,同時分割兩翼,待機殲滅,並以4個縱隊和魯南地方武裝,分別阻擊增援國軍。

整編第七十四師被圍困後,完全置於華東野戰軍熾盛火力之下,退路和交通運輸被切斷,水源被解放軍控制。陳毅以華東野戰軍第一、四、六、八、九縱隊10多萬兵力分別圍攻整編第七十四師,發起猛烈攻擊,外線則由宋時輪和何以祥等4個縱隊,抵抗山東境内40萬國民革命軍的反包圍。外圍增援部隊在蔣介石嚴令逼迫下,一再企圖給整編第七十四師解圍,但受到華東野戰軍強力阻擊,寸步難行。

面對這種情況,張靈甫率師指揮所躲進山洞,用電話機頻頻呼救。整編第八十三師李天霞不斷發報電台,假裝已經在支援路上;而第五軍邱清泉部受宋時輪第10縱隊抵抗,遲遲未能攻入縱深;整編第二十五師黄百韜亦無法突破王必成6縱防線。李天霞雖與張近在咫尺,因兩人素有隙嫌,祇派出一個突擊連作象徵增援;黃百韜雖竭力支援,在解放軍和地方武裝強大阻擊面前,亦無能為力。

孟良崮地形不利,導致張靈甫部重型武器難以發揮威力,最終祇能激戰4天便潰敗。5月15日拂曉前,華東野戰軍將整編第七十四師分割包圍於孟良崮山區,第七十四師雖祇剩餘幾個山頭,仍在負隅頑抗。5月16日下午2時,全線崩潰,師、旅、團、營全部失去通訊聯絡。張靈甫見敗局已定,便先用無線電台向蔣介石報告,訴說友軍見死不救,尤其是李天霞沒有遵照命令派出部隊掩護右側安全,乃為失敗之主因。

張靈甫將指揮所副師長以下,團長以上軍官姓名報告蔣介石,張靈甫殺身成仁。至此,整編第七十四師共二萬六千餘人全部被殲,山洞裡屍首狼藉,經被俘輜重團上校團長黃政、第一七二團上校團長雷勵群及張靈甫侍從秘書張光第逐一辨認,才找到張靈甫屍首,用擔架將他抬着隨部隊轉移。

兩天後,張靈甫屍首被埋在山東沂山野豬旺村後之山崗上,墳前竪一木牌,上寫:「張靈甫之墓」。整編第二十五師黃百韜見張靈甫遭到解放軍圍困3天3夜,又無法及時圍救,於是立即急電回南京跟蔣介石報告屬實,蔣介石怒不可抑,要求李天霞立即馳援,否則砍頭。然而當李天霞整編第八十三師到達孟良崮時,戰役早已結束,解放軍亦已撤走;而一些整編第七十四師軍官回到南京報告,稱張靈甫為自殺殉國。

張靈甫在戰死前留下遺書:「十餘萬之匪向我猛撲,今日戰況更趨惡化,彈盡援絕,水糧俱無。我與仁傑 (副師長) 決戰至最後一彈,飲訣成仁,上報國家與領袖,下答人民與部屬。老父來京未見,痛極!望善待之。幼子望養育之。玉玲吾妻,今永訣矣!靈甫絕筆 五月十六日 孟良崮」。

其後,張靈甫獲入祀中華民國首都國民革命忠烈祠,被追贈為中華民國陸軍中將,另有一艘英國贈送給中華民國的驅逐艦,被命名為「靈甫號」。

總結來說,在現今文明世界,雖則捨身殉國的行為經已過時,但是「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精神仍然合適,《正氣歌》徵引的十二個歷史人物,和雅帆上列的諸位先賢,皆對公義「能堅持、肯犧牲、重實踐」,其精神堪值後世人學習,更是現代人修身立德的殷鑑。雅帆每次閱讀他們體現正氣的悲壯故事,和不少類似的滄海遺珠,都不禁肅然起敬。

去年 (2014年) 香港一場為期79天的「黃色雨傘運動」,由一群知識年輕人帶領,數以萬計的男女老幼,不論富貴或貧窮、專業人士或普羅大眾,聚集一起,為恪守公義,追尋理想真普選,充分表現「能堅持、肯犧牲、重實踐」的精神,豈不就是體現正氣的行為,已在歷史寫下燦爛的一頁?

文天祥的《正氣歌》,雖然年代早遠,卻仍歷久常新,其文學和歷史價值,都值得中華新生代繼續學習,現將其原文及語譯載錄如下,方便讀者參考–

【引述開始】
“《正氣歌》并序原文
余囚北庭,坐一土室,室廣八尺,深可四尋,單扉低小,白間短窄,汙下而幽暗。當此夏日,諸氣萃然﹕雨潦四集,浮動床几,時則為水氣;塗泥半朝,蒸漚歷瀾,時則為土氣;乍晴暴熱,風道四塞,時則為日氣;檐陰薪爨,助長炎虐,時則為火氣;倉腐寄頓,陳陳逼人,時則為米氣;駢肩雜遝,腥臊汙垢,時則為人氣;或圊溷、或毀屍、或腐鼠,惡氣雜出,時則為穢氣。疊是數氣,當之者鮮不為厲。而予以孱弱,俯仰其間,於茲二年矣,幸而無恙,是殆有養致然爾。然亦安知所養何哉?孟子曰:「吾善養吾浩然之氣。」彼氣有七,吾氣有一,以一敵七,吾何患焉!況浩然者,乃天地之正氣也,作《正氣歌》一首。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皇路當清夷,含和吐明庭。時窮節乃見,一一垂丹青:
在齊太史簡,在晉董狐筆,在秦張良椎,在漢蘇武節;為嚴將軍頭,為嵇侍中血,為張睢陽齒,為顏常山舌;或為遼東帽,清操厲冰雪;或為〈出師表〉,鬼神泣壯烈;或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或為擊賊笏,逆豎頭破裂。
是氣所磅礡,凜烈萬古存。當其貫日月,生死安足論?地維賴以立,天柱賴以尊。三綱實繫命,道義為之根。
嗟予遘陽九,隸也實不力。楚囚纓其冠,傳車送窮北。鼎鑊甘如飴,求之不可得。陰房闃鬼火,春院閟天黑。牛驥同一皁,雞棲鳳凰食。一朝蒙霧露,分作溝中瘠。如此再寒暑,百沴自辟易。哀哉沮洳場,為我安樂國!豈有他繆巧,陰陽不能賊。顧此耿耿在,仰視浮雲白。悠悠我心悲,蒼天曷有極!哲人日已遠,典型在夙昔。風檐展書讀,古道照顏色。”

“《正氣歌》并序白話翻譯
我被囚禁在大都,關在一間土牢裡,這間土牢寬有八尺,深約三丈二尺,單扇的門又低又小,窗子又短又窄,地勢低窪而黑暗。在這炎炎夏日,各種氣味聚集在一起:雨水從四面流入匯集到這裡,床鋪和桌子都浮了起來,這就是水氣;大雨後滿室泥濘,經過半天蒸發浸泡後,更加糜爛,這就是土氣;天氣忽然放晴而燥熱起來,然而牢房閉塞,四面不通風,這就是日氣;在屋簷下升火燒飯,使室內更加炎熱,這就是火氣;囤積在倉庫的米糧腐爛了,陣陣臭氣四溢逼人,這就是米氣;囚犯肩並著肩擠在一起,身上汙垢發出腥臊般的惡臭,這就是人氣;有時從廁所、死屍、爛鼠等處散來各種混雜的惡臭,這就是穢氣。這幾種氣味加起來,遇到它的人很少不會病倒的。而身體衰弱的我,生活在這裡,到現在已經二年了,幸好沒有生病,這大概是有所修養才能如此吧!但又怎麼知道我所修養的是什麼呢?那就是孟子所說的:「我擅於培養自身所具有的浩然正氣。」這土牢中有七種惡氣,我的浩然正氣祇有一種,用一股正氣抵抗那七種惡氣,我還怕什麼呢!何況這浩然之氣是天地間的正氣啊!於是作《正氣歌》一首。

天地間存在著一股正氣,紛雜地散佈在各種物體上:在地面上就是江河山嶽的浩蕩與崇高,在天上就是日月星辰的光輝,在人身上的就是浩然正氣,它盛大地充滿在天地間。當國家太平的時候,為人臣者都含蘊著和順之氣,效力於盛明的朝廷中;一旦時局艱難,忠臣的節義才會表現出來,而一一留在史冊之上:

正氣表現在齊國有太史犧牲性命,忠實記錄「崔抒其弒君」的簡冊;在晉國董狐不畏權勢,直書「趙盾弒其君」的史筆;在秦朝,有張良募請大力士狙擊暴君的大鐵椎;在漢朝,有蘇武出使匈奴、牧羊北海所持的符節;東漢時,有寧可斷頭也不投降的嚴顏將軍;有侍中嵇紹用身體保護晉惠帝,而濺在帝衣上的忠烈鮮血;有死守睢陽的張巡,恨不能吞滅逆賊的碎齒;有常山太守顏杲卿,罵賊不屈而被鉤斷舌頭;正氣有時是東漢時穿戴著黑帽布衣隱居遼東的管寧,他的節操比冰雪還要堅貞潔白;有時是三國時代撰寫《出師表》的諸葛亮,連鬼神都感泣他壯烈的精神;有時是東晉的祖逖,領軍渡江北伐,意氣激昂立誓要吞滅入侵的胡人;有時是唐朝的段秀實,奪笏擊打叛賊朱泚,使逆賊因而頭破血流。

這種廣大充沛的浩然正氣,嚴正而令人敬畏地永存在宇宙之間。當它貫通日月時,個人的生死又哪裡值得計較呢?地角依靠它而永久穩立,天柱依賴它而得以高聳,人倫中君臣,父子,夫婦的綱常有了它,才能維繫而不墜,而道義就是正氣的根本。

可嘆的是我遭遇到窮厄的時局,現在國家滅亡了,實在是我這個臣子沒有為國家竭盡心力啊!倉促之間成了俘虜,被關進驛車押送到極北的大都。我已將生死置諸度外,即使被烹煮而死,也會把它當做像喝糖漿一樣的甘美。我祇求痛快一死,卻不能啊!在陰暗寂靜的囚房裡,處處閃著鬼火;雖在春天,牢院的房門深鎖,白晝一如黑夜。把我和一般囚犯關在一起,就好比千里馬與牛同槽共食、野雞與鳳凰一同棲息、一同飲食。一旦罹患疾病,我預料死後將會被棄置在溝壑中,變成腐爛的屍體。像這樣經過了兩年,各種惡氣自行退避。可悲呀!這塊低溼的地方,竟然成為我的安樂世界!難道我還有其他巧妙的方法,使得陰陽寒暑的惡氣不能侵害我?我自視有一顆光明的心,永遠忠誠不變,把富貴看如浮雲罷了。我滿懷無盡的憂思,何時能終結!蒼天啊蒼天!這苦難到何時才能終止!古聖先賢雖已遠去,但是他們的模範事蹟永留人間。在透風的屋簷下翻讀聖賢的典籍,前哲的道義風範如在眼前,他們的光芒映照著我的顏面。”
【引述完畢】

備註:本文部份資料,參考自《維基百科網頁》,謹此鳴謝。

這篇文章發表 於 星期一, 三月 2nd, 2015 12:43 上午 在 遠東故事 Far East Story. 你可以回應這篇文章透過 RSS 2.0 feed. 你可以 留下回覆, 或 引用 從你的個人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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