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資深傳媒人兼作家左丁山先生在2013年8月26日《蘋果日報》副刋其專欄〈GG細語〉發表一篇題為〈清代過份節儉之害〉的文章(以下簡稱左文),海遠對該段中國近代史抱持不同意見,認為堪值進一步探討,現首先引述原文如下:

“左丁山由龍袍想起清朝自乾隆以後之國勢滑落,中國自此積弱二百年,於是翻閱新亞大師兄宋敍五與趙善軒合著嘅2004年版《清朝乾嘉以後國勢衰頹的經濟原因》,得知滿人入關後,崇尚節儉,重農抑末(末即其他經濟生活如工、商、礦),康熙(1662-1722)、雍正(1723-1735)之七十三年間,奠下產業收縮之基本格局,到了乾隆(1736-1796),雖稱盛世,有十全武功,但乾隆中期以後,國勢已是外強中袜,用股票術語講,見頂回落了。這三代盛世皇帝裁減國家企業,削減宮廷及政府之物料採購,雍正更強力縮減礦業發展。皇帝以為重農即可衣食足,有益天下蒼生,誰知當時人口不斷增加,農村人口過盛,生產力下降,農民又無「工商礦業」出路,於是全國人民平均收入無法上升,集體貧窮。明代官府織造局分佈華東江南,萬曆年間官府織造品一年達十五萬疋,蘇州染工有數千人,機房織工有數千人,為中國紡織之都,但因康雍乾三朝之節儉縮減,朝廷如一年訂購四萬餘疋布也不能如期收貨,蘇州織造業已是元氣大傷。

講銀両,明末工部一年用二百萬両,康雍乾僅用二三十萬両,無怪曹雪芹祖宗家業(江南織造業),由盛轉衰,成紅樓一夢。”

左丁山先生稱讚明朝皇帝花費,責罵清朝皇帝節儉,對海遠來說是一個極新觀點。左先生對「大清為何衰落」的見解,海遠頗有意見,覺得必須臚列反對理由,讓讀者可從多角度審視。再者,海遠對左文題目所言「節儉之害」亦不同意;海遠知悉,「消費可以救經濟」是一個在經濟學上具有爭議的命題,願意多理解各方的論據,以廣見識。

海遠從互聯網上搜尋所得資料如下:

“明朝國祚276年(公元1368–1644),由明太祖朱元璋定都南京稱帝建號洪武元年,至明崇禎帝北京煤山自縊止。

清朝國祚267年(公元1644–1911),由清順治入關到辛亥革命宣統退位。”

簡單從數目字來看,明朝國祚比清朝國祚長9年,彷彿明朝皇帝的奢靡是可取的;但從民生的角度來看,情形又大為不同。話說明朝末年,連年饑荒,餓死人民無數,各地農民鋌而走險,流竄四方搶奪食物,是為「流寇四起」。其中一股流寇,由李自成率領的農民軍,從陝西一直打到北京,攻入紫禁城,明崇禎帝走投無路,跑到後花園的煤山自縊。據說,李自成入北京後,挾持明山海關守將吳三桂的愛妾陳圓圓,吳三桂「衝冠一怒為紅顏」(語出吳梅村之《圓圓曲》),於是向關外的滿清軍隊投降。清兵被引入關後,迅速擊敗李自成,順道佔領大明江山,可見大明皇朝已腐朽透心。

清朝末年並沒有大饑荒,「辛亥革命」是一場由知識分子 — 主要是留日學生的「東京同盟會」成員 — 領導的革命,動力是對一種政治理想的追求 —「推翻帝制」、「爭取民主民權」,清朝可算是亡於「外來思想」。對基層的人民來說,由大清過渡到民國,除了「剪辮子」以外,社會上沒有大震動,事見魯迅所寫的《阿Q正傳》。從歷史上看,「辛亥革命」的改朝換代,卻流血不多,中國的最後一位皇帝「愛新覺羅.溥儀」(1906–1967),亦能得享天年,在中國的帝王史上,實屬罕見。

根據這些背景資料,海遠嘗試評論左文的觀點,詳述如下。

左文說:“講銀両,明末工部一年用二百萬両,康雍乾僅用二三十萬両”,讚揚明朝皇帝。但一說到「明末」,海遠即想起:李自成、張獻忠、崇禎帝、吳三桂;又想到:順治入關、「揚州十日、嘉定三屠」、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明朝龍袍的後遺症實在太大了。

左文批評「康雍乾」少用金錢在工部,但其實回顧明崇禎帝的下場,稍有平常智慧,清朝皇帝都知道不可再公然花大錢在這項目上。

雍正節儉,人所共知,但他留下充實國庫,造就乾隆的十全武功。乾隆是大花筒,他不獨連年征戰,又修建圓明園,極盡奢華,然而,繼他之後的大清皇朝就開始日走下坡。其後,慈禧太后又修建頤和園,大清更走向末路。這兩個庭園花費好幾百億銀両,比起龍袍昂貴得多,大清皇帝絕不節儉,在清遜帝「愛新覺羅.溥儀」的自傳《我的前半生》,亦有敘述清代宮室的奢靡生活。

今天報章上刊載,中國大陸的幹部官員經常以公款大吃大喝,招來輿論批評,他們可否辯說是在「曲線救國」?「消費救經濟」的說法,確切存疑。

《紅樓夢》作者曹雪芹家族的敗落,與江南織造業的盛衰無關;實情是:康熙皇帝駕崩時,在眾皇子爭奪皇位的宮廷內鬥中,曹家「站錯邊」,因此雍正奪得帝位後,即把曹氏抄家。江南織造業祇是一項失敗的「國企」,民間資金供養不起,因此當朝廷稍減定單,此業隨即衰落。

大清國勢,確實是在乾隆後見頂回落,但回落的原因,並非因為皇帝節儉,亦非因為皇帝重農抑末,畢竟,自秦漢二千年來,歷朝都是以「重農抑末」為最基本國策,清朝祇是跟隨舊例而已。再者,清帝回顧歷史,前朝亡於農民暴亂,更要強調「重農」。清朝由康熙到乾隆「重農」百多年,國勢日盛;乾隆時,中國是當代世界最龐大的經濟體系,何以見得?但說1792年,英國派「馬噶爾尼使團」(the Macartney Mission) 來華,以祝賀乾隆皇帝八十大壽為名,到北京晉見乾隆,並請求放寬中英貿易的關卡,卻被乾隆帝傲慢的拒絕了。

英國使團忍辱回國,但五十年後的1842年,英國改派戰艦來「問候」道光皇帝,觸發「鴉片戰爭」。在這五十年間,中國沒有大事發生,國力沒有理由急劇衰退,英國人為何會如此前恭後倨?答案祇有一個:期間的英國國力急速上升。英國祇是一個小島國,卻膽敢萬里迢迢,派遣少量兵力去攻擊龐然大物的中國,事先必定經過慎密評估,確認自己具有壓倒性優勢,亦知悉對手的「死穴」。

公元1800年前後,英國人發明了「蒸汽機」,並逐漸應用在工商業上。製造方面,在工廠內,蒸汽機提高生產力。交通方面,在陸路上,蒸汽機安裝在卡車上,變成「火車頭」,取代馬匹的拉力;在海路上,蒸汽機安裝在船上,變成「機動船」,取代風帆的推力,兩者都大大提高載體的速度和運載量。

英國海軍部也看到機動船的優勢,逐漸把蒸汽機安裝在軍艦上,機動船改善了帆船所遭受風向和風力等條件的限制,可選擇最優勢的角度展開攻擊。再者,機動船可以負荷更重,船身可以「裝甲」,舊式炮彈不能輕易射穿。因此,當大英帝國海軍的機動裝甲船對戰大清帝國海軍的木造帆船,便有如「虎入羊群」。但大清朝廷驕傲自大,封閉自守,還以「天朝」自居,不知外間世界已翻天覆地,由乾隆到慈禧太后,都是如此無知。

另外,「鴉片戰爭」的外國資料,引述如下:

“In June 1840, an expeditionary force of 15 barracks ships, 4 steam-powered gunboats and 25 smaller boats with 4000 marines reached Guangdong from Singapore. Among them was the Nemesis, a new iron warship. ……

The Chinese were prepared, but their antiquated defences were no match for the British. Their static canons and armada of war junks were destroyed in just five and a half hours.
Over the next two years the British navy travelled up the coast towards Shanghai. Chinese troops were overwhelmed at every stage.

The British bombardments resulted in a considerable loss of life – between 20,000 and 25,000 Chinese were killed. Britain lost just 69 men.

British military superiority drew on newly applied technology. British warships wreaked havoc on coastal towns; the steam ship Nemesis was able to move against the winds and tides and support a gun platform with very heavy guns. In addition, the British troops were the first to be armed with modern muskets and cannons, which fired more rapidly and with greater accuracy than the Qing firearms and artillery.”

(資料引述自–
http://www.bbc.co.uk/history/0/20428167;及
http://en.wikipedia.org/wiki/First_Opium_War。)

有關Nemesis戰艦的資料,引述如下:

“Nemesis was the first British ocean-going iron warship. It was commissioned by the East India Company and was strategically designed for fighting in the shallow rivers of Asia. Launched in 1839 for the East India Company, the British used her to great effect in the First Anglo-Chinese War. The Nemesis was 184 feet long by 29 feet wide, only 11 feet deep and drawing but 5 feet of water, powered by a 120 horsepower steam engine and was constructed completely of Iron, making it the first modern war ship. The Nemesis was armed with two pivot-mounted 32 pounder cannon and four 6 pounder guns, as well as a rocket launcher.

The Nemesis was successfully built to tear through the many Chinese Rivers. The Nemesis had the task of going against the river current. But this was no problem for the incredibly powerful ship, because of its ability to maneuver against the current and wind. The Opium War came to an end in 1842 when the Nemesis successfully set a blockade at the intersection of the Yangtze River and the Chinese Grand canal, a devastating blow to the Empire as it slashed the revenue of the imperial court in Beijing to just a fraction of what it had been. Also, the British were prepared to blow down the walls of the major city of Nanjing. The Qing dynasty had no option but to surrender rather than losing their southern Capital of Nanjing.”

(資料引述自–
http://en.wikipedia.org/wiki/Nemesis_(1839);及
https://sites.google.com/site/lmathewstoolsofempire/china-s-global-connection-with-britian/the-first-opium-war-and-new-technologies。)

這裡或許需要補充一點「京杭大運河」(the Chinese Grand Canal) 的資料。大運河南北走向,連接杭州與北京,最重要的是連接「長江」與「黄河」兩大水系。長江流域及江南地區,物產豐富,常言:「上有天堂;下有蘇杭」,可見此地繁華。相對地,黄河流域及河北地區,卻是政治中心:長安、洛陽、開封與北京,都是歷代的帝都。自隋唐開始,大運河成為「南貨北運」的最主要交通塞道,這條運輸幹線,經歷至清末民初,亦即中國引入西方的鐵路建設技術之後,其功能才逐漸被取代。

「鴉片戰爭」前,英國人已看透這「地緣政治」要點:如能封鎖大運河的長江入口,癱瘓大清的經濟,大清自然被迫求和。為此,英國海軍設計一艘艦船,需要達到如下目的:

(一) 有足夠推動力,能讓艦船自大海駛入長江,然後「逆流而上」;

(二) 有足夠堅硬裝甲,能承受沿江炮台的攻擊;

(三) 有足夠火力,能摧毀沿江城市及船隻;

(四) 吃水要淺,讓艦船能在江河淺灘區內出入迴轉自如;

(五) 既可適應江河,亦能應付大海,承受自英國行駛至中國所經歷大海洋的狂風巨浪。

這些條件,今天看來實屬平常,但在當時已需要集合多項高科技。The Nemesis既能符合這些要求,亦令英軍可達到其戰略目標;相對地,大清守軍對這條英船的能耐,卻感到非常震驚,稱之為「鬼船」。

除了科技外,雙方還存在資訊的不對稱,歐洲人來華的歷史長久,較著名例子列舉如下:

(一) 《大秦景教流行中國碑》建於唐建中二年(781年),現藏西安碑林博物館。「大秦」即「東羅馬帝國」,又稱「拜占庭帝國」,首都「君士坦丁堡」,即今天土耳其「伊斯坦堡」;「景教」(the Nestorian Church) 是基督教的一個分支。因此,相信早至羅馬帝國時代,歐洲人已對中國有所認識。

(二) 1298年,意大利人「馬可孛羅」(Marco Polo) 的一本著作《The Travels of Marco Polo》,寫下其年青時在中國的經歷,描繪中國的繁華盛世,引起歐洲人對中國的興趣。

(三) 1582年,耶穌會傳教士「利馬竇」(Matteo Ricci) 來華傳教。此後明末清初,有更多傳教士來華,例如「湯若望」(Johann Adam Schall von Bell) 等。但後來清雍正帝信奉喇嘛,禁止基督教傳播,中國亦失去一個認知外界的渠道。

(四) 1792年,英使「馬戛爾尼」(George Macartney) 來華朝見乾隆,雖然通商的目標失敗,但在這次長途旅程中,使團成員都能從親身觀察,獲得很多有關中國的第一手資料,並向英國政府寫下報告。

(五) 自康熙年代,已有許多外國人來中國經商,但他們的活動範圍,被規限在廣州的「十三洋行」(Canton Thirteen Factories),但他們從接觸的華商口中,也可知悉不少二手資料。反觀中國,在1870年以前,從未有使節或商旅到過歐洲,對歐洲可謂一無所知。直到1900年,慈禧太后仍然相信義和團能夠「刀槍不入,扶清滅洋」,這種認知的落差,正是孫子兵法「知己知彼」的反寫,中國焉得不敗?

有關「清朝文化」的資料,可從《維基百科》搜尋,引述如下:

“根據資料顯示,在18世紀康乾盛世期間,歐洲前往中國的傳教士們將當時中國圖景呈現給歐洲人,而後引發在17世紀末至18世紀末的100餘年間,甚至直到19世紀初,歐洲吹起中國風。無論是在物質、文化還是政治制度方面,歐洲都對中國極為追捧,以至於在1769年曾有歐洲人寫道:「中國比歐洲本身的某些地區還要知名。」對中國風的狂熱追逐曾經是當時歐洲社會的普遍時尚。這種時尚滲透到歐洲人生活的各個層面,如日用物品、家居裝飾、園林建築等。1735年,法國神父翻譯並發表法文版《趙氏孤兒》後,造成非常轟動的中國戲劇熱。然而西方也存在負面的聲音,認為中國朝廷過於獨裁與專權。乾隆末年英國曾派遣馬戛爾尼出使清朝,在外交以失敗而歸國期間,副使斯當東見聞卻是:「遍地都是驚人的貧困….人們衣衫襤褸甚至裸體….我們扔掉的垃圾都被人搶著吃」。而馬戛爾尼本人則認為:「人民生活在最為卑鄙的暴政之下,生活在怕挨竹板的恐懼之中,所以人們膽怯、骯髒並且殘酷。」”

(資料引述自–
http://zh.wikipedia.org/wiki/%E6%B8%85%E6%9C%9D。)

自「鴉片戰爭」以後,一連串的對外戰爭失敗,令大清完全喪失統治的權威和依據,多次的巨額軍費賠償,亦掏空了大清國庫。

(一) 1842年,「鴉片戰爭」打破了大清八旗軍戰無不勝的神話,大清的形象由「堅強」突變「脆弱」。

(二) 1851–1864年,「太平天國之亂」,歷時十幾年,波及東南多省,都是中國最富裕地區,大清雖然最終勝出,但已嚴重內傷,是大清國勢的轉捩點。

(三) 1856–1860年,「英法聯軍戰役」,聯軍直攻北京,火燒圓明園,咸豐帝一方面出逃至熱河,另一方面派人求和,大清朝廷的威信大幅下滑。

(四) 1894年,「甲午戰爭戰役」,大清竟然敗給中國人素來瞧不起的小日本,威風凜凜的北洋水師,不堪一擊,大清的管治威信,從此掃地。

(五) 1900年,「八國聯軍戰役」,戰前慈禧太后宣詔義和團誅殺洋人,許多地方的軍政大員都覺得此命令太荒謬,拒絕執行,更禁止義和團在轄區內搞事。開戰後,亦拒絕援助北京,以示與朝廷劃清界線,史稱「東南自保」,亦從此埋下軍閥割據的局面。戰爭期間,聯軍再次攻入北京,慈禧太后一如既往,出逃至西安,同時派人求和。戰後,許多人都感覺到大清已時日無多,連皇室貴族也紛紛把家財存入外國銀行,以備後路。

(六) 1911年,「辛亥革命,武昌起義」之後,各省宣佈「獨立」,袁世凱的北洋軍更倒戈相向,遂迫使清帝退位。

退一步說,假設「康雍乾」三帝一反傳統,採用「重末抑農」的方針,中國是否會比英國更早發展「工業革命」?答案是「不會」。畢竟,「工業革命」並不是一朝一夕得來的「革命性改變」,而是累積幾百年科技知識的開花結果,最遠可能更追溯至二千多年前古希臘的「理性思維哲學」。反觀中國,二千年都强調「君臣父子」的「馴服哲學」,不符合科學發展所要求的「創新獨立求真」精神。舉例來說,我們都知道中國有「四大發明」:造紙、印刷、火藥、指南針;然而,這四大發明要在傳到歐洲後才再得以發揚光大。

如果我們追問:是誰提出中國有「四大發明」?答案是英國人「李約瑟」(Joseph Needham) 在其著作《Science and Civilisation in China》所訴說。又再提問:中國在科技上曾領先世界,為何今天卻被西方遠遠超越?這個問題又被稱為「The Needham’s Grand Question」,卻沒有簡單的答案。

幾百年來,英國政府都有資助學術機構,如「牛津大學」、「劍橋大學」、「皇家學會」(the Royal Society) 等。這些學術機構培育很多人材,舉例來說,劍橋大學擁有兩位世界知名的畢業生:「牛頓」(Isaac Newton) 和「達爾文」(Charles Darwin)。1687年,牛頓發表「自然哲學的數學原理」(Mathematical Principles of Natural Philosophy),奠定「古典力學」(classical mechanics) 的基礎。1859年,達爾文發表「物種源始」(the Origin of Species),奠定「進化論」(Theory of Evolution) 的基礎。這兩條理論,都是現代文明哲學不可或缺。

除了科學領域外,英國在經濟學和政治學的範疇也有所貢獻。1776年,「亞當史密斯」(Adam Smith) 在格拉斯哥大學發表「原富論」(The Wealth of Nations),提出:「Laissez faire et laissez passer, le monde va de lui même!」(Let do and let pass, the world goes on by itself!),成為資本主義的「不干預哲學」基礎。1848年,「馬克思」(Karl Marx) 發表《共產主義宣言》(The Communist Manifesto),馬克思原本是德國人,但其激進言論不能見容於本國,而被迫移居英國,卻能成為共產主義的祖師。

海遠特別留意達爾文和馬克思兩人,他們的學術理論,都是非常「違反傳統」:達爾文的「進化論」,顛覆了基督教的「創世論」;馬克思的「共產主義」,則威脅著英國的皇室貴族和商人資本家。然而,兩人都被容許自由寫作和發表意見,結果兩人都成為影響全世界的學術領袖。

反觀大清中國,屢興「文字獄」,鉗制人民思想,國家如何會有進步?海遠自問,如果必須要在接近同年期的「維多利亞女皇」與「慈禧太后」兩人之間二選其一,則必然投向前者。何解?皆因中國式(或慈禧式)的權術太可怕。舉例來說,在「八國聯軍戰役」,策劃開戰前,慈禧殺「主和派」大臣以催戰;戰敗失利後,卻改變殺「主戰派」大臣以求和,西方政治似乎未曾出現如此反復易變的權術。

西方的「科學革命」(scientific revolution),自牛頓開始,相對中國,正是大清康熙年代。西方由「科學革命」發展到「工業革命」(industrial revolution) 及「電子資訊革命」(electronic information revolution),令生產力大進;但西方同時在政治哲學亦有重大改變,列述如下–

(一) 1776年,美國獨立戰爭時發表《獨立宣言》:「We hold these truths to be self-evident, that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 that they are endowed by their Creator with certain unalienable Rights, that among these are Life, Liberty and the pursuit of Happiness …」;

(二) 1788年,美國國會通過的憲法,第一句就是:「We , the People…」;

(三) 1789年,法國大革命通過《個人及公民權利宣言》(The Declaration of the Rights of Man and of the Citizen);

(四) 1863年,美國總統「林肯」(President Lincoln) 發表《蓋茲堡演說》(The Gettysburg Address):「government of the people, by the people, for the people…」。

這些「宣言」,引起歐洲人民的「政治覺醒」(political enlightenment),否定「絕對皇權/宗教權」,追求「民主、自由、平等、人權、共和國」等價值。或許,這些都是潛藏人心的「普世價值」(universal values);因此,「西學東漸」之後,自會引起東方人民的「政治覺醒」。又或許,「政治覺醒」和「科學覺醒」— 即中國人在「五四運動」所倡議的「德先生」(democracy) 和「賽先生」(science) — 是一對「孖生兄弟」,不能祇選其一,不擇其二。大清欲引進西方的科學,卻同時也被西方的政治理想推翻了。西方的許多改革,都是在大清「康雍乾」時期開始;因此,要理解大清的衰落,不要祇看「龍袍」,而必須著眼於「科學」和「政治」。

備註:本文引述的部份資料,取材自:

(1) 左丁山先生在2013年8月26日《蘋果日報》副刋其專欄〈GG細語〉發表一篇題為〈清代過份節儉之害〉的文章;

(2) 《英國廣播公司》網頁;

(3)《Wikipedia》網頁;

(4) 《Google》網頁,

謹此鳴謝。

這篇文章發表 於 星期二, 十月 1st, 2013 12:27 上午 在 邁向現代 Road to Modernity. 你可以回應這篇文章透過 RSS 2.0 feed. 你可以 留下回覆, 或 引用 從你的個人網站.

One comment

K M Lam
 1 

小弟閱畢作者海遠是篇文章後,從客觀的角度來看,亦認同他所列出的理據和細緻的分析。至於清代後期之積弱二百年是否基於過份節儉是有商榷餘地的。容許小弟套用現今的說法,清代之長期故步自封,理財不善,不思進取,嚴重缺乏國際視野等也是沒落的主因。(這是小弟從海遠此文章中得來的啓示,雖然略知一二,也感謝萬分。)

十月 17th, 2013 at 9:55 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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