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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

日本香道

作者 : 雅帆   在 遠東故事 Far East Story

海遠曾說,唐風餘韻,已少見於中華大地,禮失求諸野,卻可保存在東灜小島(見網誌35〈日本的唐宋情懷〉)。這情形皆建功於隋、唐、宋代的中日頻密交流,將許多中華優秀文化東傳日本,經歷日本人再加改良,發揚光大,青出於藍,「香道」是其中一例。

雅帆憶起年幼時最早接觸「燒香」是母親的家中習俗:既有恆常祖先神臺的「祭祠禮香」;亦有間疏神誕節日的「檀木薰香」;還有新春追隨母親到黃大仙祠的「求神拜香」。總括而言,昔日燒香多與祭祠或禮佛有關,氣味濃郁,煙薰催淚,感覺不大舒適;相對現今日本香道的生活文化品味享受,清淡芬芳,優雅飄逸,不可同日而語。

香道是日本的一種傳統藝術,與花道、茶道並稱日本的「雅道」。日本香道文化起源自中國,其中一個說法是於公元538年,即約六世紀的「古墳時期」(Tumulus Period),佛教經中國抵達日本,燒香習俗亦隨佛教儀式從中國東傳日本。當時的「香」又名「晡燒香」,僅於寺院重要法會活動時作「燃香供佛、清淨壇場」之用。後來燒香從佛壇走入王宮貴族,貴族們將燒香作為淨化家居、頭髮及衣服「薰香」的用途,於是燒香的風氣,逐漸廣泛傳開。

另一說法是根據《日本書紀》(原名《日本紀》;Nihon Shoki) 一書所記載,於公元595年(推古天皇三年),日本發現有「沉香木」(agarwood) 漂流至「淡路島」(Awaji Island),但島人尚未認識沉香,祇視作普通柴木焚燒,由於香味飄遠芬芳,便呈獻予朝廷,隨後經貴族學者推動,逐漸廣泛流傳。

日本香道從佛寺跨入貴族大宅,再飛進尋常百姓家,其發展歷史可簡述如下:

「奈良時代」(Nara Period),公元710年,遷都「奈良」(Nara),稱為「平城京」(Heijō-kyō)。公元754年,中國唐朝鑒真和尚經歷五次失敗後,最終成功東渡日本(見網誌26〈鑒真東渡〉),為日本佛教「傳律授戒」,亦帶來製造「煉香」的方法。以往香祇有供香(燒香方式)的用法,經由修習煉香的方法後,又加上運用間接加熱的薰燒方式來使用香。當時香主要仍用於佛教的宗教禮儀,人們將香木煉製成香,少數也用於薰衣或使室內空氣芬芳。

「平安時代」(Heian Period),公元794年,遷都「京都」(Kyoto),稱為「平安京」(Heiankyo)。香的文化與宗教切割,以休閒活動的形態開枝散葉,香料走進貴族的生活,伴隨著國風文化的興起,焚香成為貴族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香的用途還祇限於作為薰物。將各種香木粉末混合,再加入炭粉,最後以蜂蜜調和凝固,這就是「煉香」。為滿足貴族需要,隨著季節的更替共製出六種主題薰香,包括:「梅花」、「荷葉」、「侍從」、「菊花」、「落葉」、「黑方」;在同一主題香氣下,又可依據調合者的設定,而製成各自背景與旨趣等差異,呈現各形各色的多種香氣。

貴族們用香薰衣、在室內燃香、及出遊時攜帶香物,他們對香的偏好,為輝煌的平安王朝平添不少色彩。薰香的配方,都由平安貴族的後人小心珍藏,代代相傳。此外,貴族之間各自製作薰物並相互展示,逐漸形成貴族之間盛行的「薰物比評」習慣。除了比評薰物的香氣之外,就連香的背景也納入綜合判斷其優劣的標準,《源氏物語》〈梅枝卷〉也有描述薰物比評的段落。

「鐮倉與室町時代」(Kamakura Period and Muromachi Period),橫跨十二世紀至十六世紀,相當於中國的宋、元、明朝,日本進入中世時期,貴族衰落,武士勢力抬頭;薰物也將其原為香文化中主角的地位,讓與沈香等香木,一種純粹對香的愛好風氣滋長起來。比起能塑造優美氣氛的薫物,沈香的清爽香氣更為武士所喜好,建立在「善」的精神之上,武士尊崇香的幽遠枯淡,在戰事之前使用具有鎮静効果的沈香,令心情平靜,此時重視香氣對於心理層面的影響。

同一時期,佛教中密教信仰與淨土禪的發展,及繪畫中水墨畫的出現等,使這種強調精神性風潮的影響不斷擴大。再者,由於交易活動的盛行,來自各地的各式香木開始廣泛流通。「伽羅」的概念也是在這個時候產生,有權勢的人們收集香木,並漸漸發展對於香的理解;「聞」在中文是「嗅」的意思,但在日文則應解釋為「試圖理解、用心傾聽」的意思。

香料製作越趨精細,聞香分香道具的改良,進一步加快了香的普及。香的藝術性也開始逐步展現出來,從不少「和歌」或「物語」文學作品中,可看到對聞香的著重描繪。當時還有比試自己所收藏上等香的活動,而流行的「連歌會」也在一邊燃香的環境下進行,「焚繼香」與「賽香」活動就是現行香道的雛形。

與室町時代同期之「南北朝時代」,其婆裟羅大名「佐佐木道誉」收藏許多香木,並且為各種香木命名。香木之中尤以伽羅與沈香的附加價值日漸增大,而成為代表權力的象徵。

室町幕府八代將軍「足利義政」使用自己收集的香木,以及繼承自佐佐木道誉的香木,在東山山莊享受着品香的日子,以足利義政為中心的「東山文化」,將聞香與茶道、連歌密切聯繫起來。足利義政將其擁有的大量香木加以分類,並命令當時兩位香的專家 —「三條西實隆」與「志野宗信」,編排出「六国五味」的分類法。所謂「六国」,是以「伽羅、羅国、真南蛮、真那賀、寸門陀羅、佐曽羅」來表示香的性質;所謂「五味」,則是用「甜、酸、辣、鹹、苦」來表示香氣。同時,也發展出一定的用具與聞香方式,並確立了香道的二大流派始祖:以「三條西實隆」為首的「禦家流」;及以「志野宗信」為首的「志野流」,最終奠定香道的基礎。

此外,「織田信長」、「豊臣秀吉」與「徳川家康」等其他掌權者也熱中於收集香木。

「江戶時代」(Edo Period) 於1603年由徳川家康成立,由於政治漸趨安定以及經濟發展,高級香材的使用,普及至社會一般階層;而香道不祇在武士階層發展,也滲透到普羅大眾的有能力階層。隨著香道的普及,其中尤以推斷香氣的「組香」發展愈益充實,演變出七夕香、源氏香、競馬香等等,各式呼應時代氣質,強調視覺效果且華麗的組香。

十六世紀中期以後,「線香」逐漸普及,但當時僅有來自中國的輸入品,國產線香則創始自十七世紀末到十八世紀初期左右,其製造方法從當時到今日基本上沒有太大變化。線香在庶民之間普及,當時也拿來代替時鐘,作計時的工具。現在線香從宗教儀式到一般家庭,使用於各式各樣的場面,是最常見的薰香製品。

現在香道使用的組香,大多源自江戶時代的製造方法,美麗的小道具及精巧的盤物,令香道更為女性所喜好。這時代「町人」(即商人與工匠)階層的興起,也使香道出現在平民的文化生活中,香道的傳播更為廣泛。

「明治時期」(Meiji Period),由於西方文化的入侵,香道一度衰退,再次成為祇有上流階層參與的高級嗜好。二次大戰後,隨著花道、茶道的振興,香道也向一般平民再次打開大門,禦家流與志野流的繼承人們,正在努力日益擴大香道的影響。

時至今日,香木主要有伽羅、沈香及白檀;香原料則有沒藥、乳香、薰陸、龍腦、安息香、桂皮、丁香、鬱金等十多種;運用香木、香原料所製成的香商品,包括下列幾種:

(1) 香袋–將白檀、丁字、桂皮、龍腦等天然香材切碎、調合之後裝填入袋。香袋有布包、花等各式外形。小型香袋可放置抽屜或衣櫃,散發香氣並兼具防蟲之效。

(2) 文香–將切碎、調合後的天然香材分作少量之後以紙包裝。可以隨信件寄出,或是夾在手帳內。

(3) 塗香–將香木或天然香材製粉之後調合而成。在寺院、神社從事參拜之前,或是進行寫經之前,塗抹於手心以達淨身作用。

(4) 線香–將香木或天然香材製粉之後混合製成造型或線狀。由於需要使用大量接合劑,因此難以直接散發香材本身味道;但同時具有易於燃點、香氣均勻、燃燒速度一致的優點。十六世紀由中國傳入,於十七世紀末國產化,現在發展出各式形狀,如渦卷狀、椎形、棒狀等。宗教用線香則依據宗派或用途而有各種長度。

(5) 煉香–將香木或天然香材製粉,調合之後,加入蜜或梅肉等煉製而成。由奈良時代唐僧鑑真傳入日本,至平安時代流行於貴族之間,成為製作方法與香氣都更為精緻的「薰物」。調製方法詳述於《薰集類抄》,而《源氏物語》〈梅枝卷〉亦有相關記載。以沈香為主要原料,在白檀、丁字、薰陸、廣藿香之中加入甲香、麝香,捏製成細粒丸狀之後予以熟成即是。適合放置於衣物或房間以發散香氣,也可以用作薰香之用。

(6) 燒香–為切碎、調合後的香木或天然香材,主要用於供佛。將點燃的炭置於灰上,再將香材放置於其上。

(7) 抹香–研磨成極細粉狀的香,於常香盤之類長時間焚香時使用。由於可以直接將其點火使用,因此可放置燒香、白檀、沈香等於其上,作為火種使用。主要用於寺院。

(8) 印香–將研磨成粉狀的香朩與香材加以調合,放入模型之後押製、乾燥成形。可以運用香爐、炭、灰來薰香,也可以直接點火來享受香氣。

雅帆家中喜歡晚飯後在客廳中點燃一支線香(見附圖一至三),有助睡前寧神静氣之用。出售線香的日本老香舖分別有「薰玉堂」(Kungyokudo;創業於1594年)及「松榮堂」(Shoyeido;創業於1705年),其他還有「二井三香彩堂」、「山田松香木店」等香店。旅遊京都,不妨順道探訪香店,選購喜愛氣味的線香,或參加預約的香道體驗活動,詳情可到訪互聯網上相關網頁,參考資料。

薰玉堂網址–
網址:www.kungyokudo.co.jp;

松榮堂網址–
http://www.shoyeido.co.jp/menu.html;

山田松香木店網址–
http://www.yamadamatsu.co.jp/cn_han/index.html/。

幾年前,日本專家蔡瀾先生介紹一具日本出產的小型香爐(見附圖四),上面可放置小量茶葉,下面放進一片小洋燭燃點,焙乾的茶葉散放出香氣,與點燃線香有異曲同功之妙,消費上卻更為經濟。雅帆到關西旅遊之際,順道在「東急手創意生活館」(Tokyu Hands Creative Life Store) 輕易購得此小型香爐,從此便可線香與茶葉交替點燃,亦一樂也。

備註:本文部份資料,取材自山田松香木店網頁,謹此鳴謝。

附圖一:香座上插放線香和盒裝線香

附圖二:香爐及插放線香的香座

附圖三:筒裝線香

附圖四:可作焙乾茶葉散放香氣的小型香爐

這篇文章發表 於 星期三, 一月 9th, 2013 12:50 上午 在 遠東故事 Far East Story. 你可以回應這篇文章透過 RSS 2.0 feed. 你可以 留下回覆, 或 引用 從你的個人網站.

One comment

訪客
 1 

I enjoy in particular having a sight of those photos that I come across for the first time. Thankyou so much !

一月 12th, 2013 at 8:29 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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