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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

真假私隱與誠信墮落

作者 : 雅帆   在 國際視野 A Global View

回歸之前的香港殖民地政府,在末代港督彭定康大力推動有關人權政策之下,於1995年8月30日制定《個人資料(私隱)條例》(香港法例第486章;Personal Data (Privacy) Ordinance,Laws of Hong Kong Chapter 486;以下簡稱《私隱條例》),其目的是在個人資料方面保障在世人士的私隱,並保障個人資料得以不受限制地從已實施資料保障法例的國家和地區自由流入香港,有助促進香港經濟的持續發展。「香港個人資料(私隱)專員公署」(Office of the Privacy Commissioner for Personal Data, Hong Kong) 於1996年8月1日成立,負責執行該條例,而條例的大部份條文,亦於1996年12月20日開始生效。雅帆之前討論執行這法例的四篇文章,可參考網誌193、196、202及204。

《私隱條例》推行至今,已接近16年的歷史,為配合時代發展及滿足香港的實際需要,特區政府在2012年修改條例的條文,並已於同年10月1日生效。

另一方面,有關香港政府官員遵守《私隱條例》的實際情況,雅帆根據多年觀察,發覺於條例實施的初期,尤其殖民地政府服務的官員,在日常執行政策時,都能以真正的保障市民私隱為出發點,雖或尚有未及完善之處,亦盡力配合條例的要求,或許祇會間中口頭抱怨:為何回歸在即還要實施有關保障人權的法例,給施政帶來麻煩?政府部門可否不遵守法例要求的規定?‥‥等。

相反地,於條例實施多年之後,近期特區政府服務的官員,為求工作方便,卻開始蓄意亂用《私隱條例》條文,表面以虛假的保障私隱為藉口,信誓旦旦,拒絕收集或發放涉及個人資料的資訊,背後實際旨在限制資訊自由和新聞自由,但求減少施政障礙,罔顧公衆利益,欺騙市民。雅帆敍述近期發生的幾宗事例,可證明政府官員誠信墮落的趨勢。

第一個實例牽涉保安局。話說2011年下半年,將軍澳和觀塘先後發生連環斬人和非禮案件,警方分別延遲七天和四天向外公佈,被批評罔顧市民安全。前保安局局長於2011年10月17日出席立法會保安事務委員會特別會議,回應議員的提問時解釋說:

「(a) 警方的首要考慮因素是公眾安全,並且明白到適時發放個案信息的重要性。警方無意隱瞞涉及公眾利益或公眾安全事件的個案信息。警方在發放個案信息時,已顧及公眾安全和公眾利益。有關就將軍澳4宗傷人案件發放信息的事宜,警方會檢討在發放個案信息方面是否有可予改善之處。至於一連串的非禮案件,考慮到須保障受害人的私隱和人身安全、有關案件的調查工作、市民的知情權,以及警方的行動需要,警方或許不會即時就性質敏感的事件發放個案信息;及

(b) 至於設立專線向傳媒發放個案信息的建議,基於政策、財政及科技方面的考慮因素,警方須詳加研究。」(引錄自上述會議紀要文本)

前保安局局長否認隱瞞犯罪資訊,並以保障受害人私隱作辯解,實行以「保障私隱的人權」,打擊「資訊自由和新聞自由的人權」,居心叵測。其實,公衆和傳媒並不需要知道受害人的身分,祇想及時瞭解發生罪案的資訊,包括事件的性質、程度、時間和地點,從而對潛在危險提高警覺。故此,祇要警務處在發放案件訊息之時,將受害人姓名等可確認其身分的個人資料删除,便可達到既能保障受害人私隱,亦可喚醒市民警覺,這樣顯淺的道理,何以警務處和保安局官員卻不能明白?

第二個實例牽涉政制及內地事務局。話說又是2011年下半年,區議會選舉大量投票通知卡被郵遞退回,揭發部分選民申報地址過於「簡陋」,有「種票」危機。當任(也是現任)的政制及內地事務局局長於同年11月12日回應傳媒查詢說,每年5月前,已登記選民均可更新其住址資料,選舉事務處按程序及手續處理,強調若當中有人涉嫌虛報主要住址,已屬違法,並會受到法例懲處。

他繼續解釋,政府願意聽取各方意見,但認為若要求選民在登記或更改主要住址時須出示住址證明,恐怕會影響保障個人資料的私隱,故此當局需要在改善現行規管及市民意見中取得平衡。對於2012年為立法會選舉年,他認為當前最重要是提醒300多萬名已登記選民,盡快確認及更新其住址資料,保障個人投票權。

其實,市民根據選民登記的法律規定,必須在表格上填寫真確主要地址,而出示住址證明安排,可以考慮在收回表格時由工作人員當場核實及加簽證明,毋須索取副本留下紀錄,則要求選民出示住址證明就不會構成侵犯私隱。再者,當選民在選舉當天前往投票之時,亦要提供身分證明文件讓工作人員當場核實的類似安排,這程序已沿用多年,也絕無違反保障個人資料私隱之嫌。況且,這種當場核實安排,在其他機構已屬保障個人私隱之下合法地行之有效。何以政制及內地事務局和選舉事務處卻沒有考慮和實施類似安排,諸般推搪?難道選民登記的數量凌駕其質素,故此寧願犧牲後者,以遷就前者?這豈是負責任的做法?

第三個實例牽涉古物古蹟辦事處(以下簡稱古蹟辦)。話說多個政府部門2011年從中區政府合署東座、中座及西座(亦稱舊政府總部或中區政府山;Central Government Offices, East Wing、Central Wing and West Wing)搬遷入住添馬新政府總部後,其空置的辦事處將來用途和能否保育備受市民關注。當局表示,東座及中座被評為一級歷史建築可獲保育;西座因被評二級歷史建築而沒有保育價值,必須拆卸重建。2012年6月,當任發展局局長堅持將西座拆卸重建,拒絕擱置計劃。

與此同時,古物諮詢委員會(以下簡稱古諮會)就舊政府總部的擬議評級曾透過其行政機構 — 古蹟辦 — 諮詢公眾,諮詢期於2012年8月底結束,共收到約240份意見書,以及4,000多個反對拆卸舊政府總部西座的市民簽名。古諮會原定9月中開會決定西座的最終評級,卻未能如期舉行。保育團體「政府山關注組」(以下簡稱關注組)一直追問何時公開諮詢結果等文件,不料9月中旬接獲古蹟辦回覆,表明「由於受訪者沒有明確表明同意公佈其姓名和意見供公眾查閱,古蹟辦必須尊重他們保持匿名,或者維持意見的機密性」。簡單地說,古蹟辦以保障提交意見者私隱為理由,拒絕公開諮詢內容,關注組質疑古蹟辦有意隱瞞大多數人支持保留西座的意見。

根據傳媒透露,古諮會主席回覆傳媒查詢時否認有心隱瞞,解釋諮詢結果遲遲未有公佈,皆因開始諮詢時未有聲明意見書內容將被公開,古蹟辦在徵詢法律意見後,認為有必要保障提交意見者的私隱。古諮會主席繼續表示,如要公開意見書,就必須分別去信每位提交意見者,取得其書面同意,過程費時失事,並將超越現屆古諮會主席的任期。另一方面,關注組代表回應說,古蹟辦一向安排將全部團體及個人提交的意見書上載至其網頁讓公衆參閱,從未牽涉侵犯私隱問題,亦無須為公開意見書內容,向提交意見者索取書面同意。

雅帆認為,古蹟辦可以將意見書內能確認提交意見者身分的個人資料删除,則無須再向提交意見者索取書面同意;或是引用《私隱條例》第61(2)條的豁免條款,為公衆利益理由而透過新聞機構(如政府新聞處)將意見書內容公開。於是,既可公開意見書的內容,亦能遵守《私隱條例》保障個人資料私隱的規定。相反地,古諮會與古蹟辦聲言重視保障提交意見者的私隱,但其網頁就舊政府總部擬議評級諮詢公眾的宣傳,卻未見其遵守《私隱條例》有關收集個人資料的規定,包括說明收集該等個人資料的目的、可能轉移該等個人資料的第三者等(見《私隱條例》附表1保障資料第1原則)。換言之,古諮會與古蹟辦在開始諮詢時早已違反《私隱條例》的要求,則在諮詢結束後强詞以保障私隱為理由,拒絕公開意見書內容,其實際情況和用心,和上述兩宗案例一樣,已是「司馬昭之心 — 路人皆見」!

毋庸置疑,保障私隱的人權,並非絕對的權利,必須平衡其他人的人權和公衆利益。故此,基於公衆利益理由,《私隱條例》提供一系列「狹隘定義的豁免條款」(narrowly defined exemption provisions),包括為保安、罪行、健康、法律專業保密權、新聞、統計及研究等公衆利益理由而制定的豁免條款(見《私隱條例》第八部份第57至62條)。然而,是否引用豁免條款,主動權全在資料使用者,其他人祇能徒呼奈何!這也說明在上述第三實例中,並非《私隱條例》禁止古諮會與古蹟辦公開意見書內容,實際情況是古諮會與古蹟辦沒有引用適當的豁免條款(如第61(2)條)而已。

綜合上述三宗實例,雅帆認為,《私隱條例》保障個人資料的私隱權,並沒有凌駕公衆人士的知情權,也沒有禁止資訊自由和新聞自由。相反地,政府官員面對《私隱條例》的態度,已從昔日殖民地時代兢兢業業的「恐懼遵守」,演化為現今特區時代堂堂皇皇的「蓄意亂用」,將打擊資訊自由和新聞自由,諉過於保障個人資料的私隱權;《私隱條例》十五年多的實施歷史,仿如一面照妖鏡,見證了香港政府官員誠信的墮落。

可哀的是,蓄意亂用並諉過《私隱條例》的政府官員和公職人員,豈止限於上述的保安局局長、政制及內地事務局局長和古諮會主席,也還包括幕後為他們出謀獻策的整隊政務主任和行政主任。曾幾何時,政務主任和行政主任被稱譽為「殖民地政府的脊椎骨」(backbone of the colonial government),支撑着政府的正常運作;面對事到如今政府官員誠信的墮落,亦難怪普羅市民緬懷昔日殖民地時代的光輝。

當特區官員可以昂首仰望五星旗和紫荆旗喜極而泣之同時,特區市民卻祇能低頭窺視米字旗和龍獅旗悲傷垂淚;雅帆不禁要問,究竟市民是為殖民地政府的離去而泫泣?還是為特區官員誠信的墮落、良知的泯滅、廉恥的喪失而淌淚?或是兩者兼備?也許雅帆永遠無法找到答案!

其實,官員之外,營商者誠信的墮落也見不遑多讓。話說前任特首貪心地產發展商贈送一部二手跑步機,該發展商的公關大員會見傳媒時解釋說,那棄用的跑步機因為公司欠缺地方收藏,故此臨時存放於禮賓府,並非贈送前特首的禮物。她發言期間,難掩臉上流露沾沾自喜的滿意表情,仿彿在訴說:「不知你們相不相信,反正我就信了!」如此謊言,卻能應付淳厚善忘的香港人?

綜合來說,香港社會已淪為一個誠信破產的都市,每天的生活都在自欺欺人,欺詐手法是生存、致富和平步青雲之道;每人的講話,那句孰真?那句孰假?是真理還是歪理?人們還怎能仔細分辨明白?甚或已是何必斤斤計較清楚?

這篇文章發表 於 星期一, 十一月 5th, 2012 12:28 上午 在 國際視野 A Global View. 你可以回應這篇文章透過 RSS 2.0 feed. 你可以 留下回覆, 或 引用 從你的個人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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